夜深了。
户部正堂里只剩下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四周的黑暗。
张三用刀尖挑开那张折叠得极薄的纸条,平摊在桌案上。
纸质低劣,字迹歪斜,像是出自一个不常握笔的人之手。
“兵部,京西大营,十万兵马,三万空名。”
沈怨垂着眼,指尖在“三万空名”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纸面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
京西大营。
那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之一,名义上归兵部节制,实则兵权直达天听,算是陛下的嫡系。
敢在这里面动手脚,这胆子,怕是比天还大。
“大人,这事儿棘手。”
张三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
“兵部那帮人也就是看着光鲜,实则都是些滚刀肉,跟他们讲道理,怕是讲不通。”
沈怨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道理?”
她两指夹起那张纸条,凑到烛火旁。
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我这人,向来不爱讲道理,只爱算账。”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兵部衙门的院子里,几个当值的官吏正凑在一处闲聊,手里还捧着热乎的茶汤。
话题自然绕不开昨夜户部那边的动静。
“听说了没?那位新来的沈侍郎,弄了个什么‘检举箱’,还说检举有赏。”
一个主事模样的官员嗑着瓜子,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咱们做官的,讲究个圆融,他倒好,把市井里那套告密的下作手段搬到朝堂上来了。”
“也就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户部那帮软蛋。”
旁边有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有本事,他来咱们兵部试试?咱们魏尚书那是带过兵的人,还能让他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哄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快活的气氛。
兵部尚书魏康从正堂走出来,听见下属们的议论,并未出言呵斥。
他捋了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心里颇为受用。
他戎马半生,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舞文弄墨的白面书生。
一个靠着恩宠上位的年轻人,就算手里拿着算盘,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正想着,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身着玄甲、腰佩绣春刀的内廷卫无声地涌了进来。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迅速分列两旁,将整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股子肃杀之气,让方才还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连瓜子壳落地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魏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怨穿着一身崭新的户部左侍郎官袍,绯色的袍子有些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她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的不是户部的账房先生,而是几个抬着大木箱的小吏,还有扛着几杆大秤的杂役。
魏康沉下脸,上前一步。
“沈侍郎,这一大清早的,带着内廷卫闯我兵部,是何道理?”
“魏大人误会了。”
沈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陛下体恤京西大营将士操劳,特命下官前来……核查伙食。”
伙食?
魏康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兵部的一众官员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是什么路数?
不查兵册,不核军饷,大张旗鼓地跑来查伙食?
“荒唐!”
魏康回过神来,怒意上涌。
“军中伙食,自有军法官督查,何时轮到你一个户部侍郎来指手画脚?沈大人莫不是走错门了?”
沈怨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小吏立刻打开木箱。
里面装的不是账册,而是算盘、墨斗和大量的空白卷宗。
“我不是来查你们吃得好不好。”
沈怨的目光越过魏康,看向他身后那片连绵的营房,眼神有些飘忽。
“我是来算算,你们到底烧了多少根柴火。”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连那些面无表情的内廷卫,眼神里似乎都透出几分古怪。
查柴火?
这位沈大人,莫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魏康气极反笑,拂袖道。
“好,好一个查柴火!本官倒要看看,沈侍郎要如何从一堆烂木头里,查出我大周的赫赫军功来!”
“那就请魏大人,拭目以待。”
沈怨说完,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伙房的方向。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兵部衙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之中。
沈怨带来的人,既不点卯,也不问话。
他们冲进伙房,第一件事就是清点灶膛。
一口大锅,五十人份。
两口大锅,一百人份。
整个京西大营,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口行军大灶。
然后,他们开始称重。
伙房后院堆积如山的柴火,被一捆捆地搬上大秤。
库房里存放的木炭,也被一袋袋地抬了出来,弄得满院子都是黑灰。
账房里的采买记录被翻了个底朝天,从景泰元年开始,每一笔柴、炭的购入、支出,都被详细地誊抄记录。
兵部的官员们一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指指点点。
可到了后来,看着沈怨手下那些人一丝不苟地计算着什么,那种笃定的架势,让他们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这阵仗,不像是胡闹。
魏康坐在正堂里喝茶。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可到了嘴里,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只有一股子涩意。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柴火能查出什么?
难不成还能从灰里扒出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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