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李半来得很快。
没有官轿开道,也没见前呼后拥的仪仗,只带了一名提灯的老仆。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净常服,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略显凌乱,步履匆匆地跨进户部衙门的门槛。
沈怨拢着袖子,冷眼看着这位在朝堂上屹立数十年的老人。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沉痛,仿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满心只挂念着君父的安危。
李半走进院子,视线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紧锁起。
随即,他快步走到离萧策三步远的地方,撩起衣袍,重重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臣救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万死莫辞!”
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忠恳。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沈怨一眼,仿佛那个穿着不合身龙袍的人,只是这夜色里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
萧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手。
“李相请起。”
“陛下未降罪,老臣不敢起。”
李半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竟有此等宵小作乱,此乃朝廷之耻,亦是老臣辅佐不力之过。”
沈怨心里轻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一上来就把自己和整个朝廷捆绑在一起。
若是追究他,便是动摇国本;若是怀疑他,便是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果然,旁边几个原本瑟瑟发抖的官员,此刻看李半的眼神里,恐惧似乎少了些,多了几分有了主心骨的安定。
萧策没接这话茬,只是把手里那张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轻飘飘地扔到了李半面前。
“这个,宰相认得吗?”
那名老仆颤颤巍巍地上前,捡起纸条,双手呈给自家主人。
李半直起身,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亮展开一看。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他将纸条高高举过头顶。
“回陛下,此物……老臣不认。”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
“笔迹可以模仿,私印亦可伪造。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便要构陷一位当朝宰辅吗?老臣冤枉。”
“若真要以此定罪,大周朝堂,恐怕人人自危,国将不国啊!”
这话说得极重,隐隐有着指责皇帝听信谗言、滥用皇权的意思。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沈怨裹紧了身上的龙袍,觉得夜风似乎更凉了些。
她轻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份僵持。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过来。
“宰相大人说得对。”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病后的虚弱,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李半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沈怨往前走了两步,宽大的衣摆拖在沾了血污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张纸条,的确说明不了什么。”
她看着李半,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有人栽赃,或许是别的什么误会。这都不重要。”
萧策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在揣摩她的意图。
李半也怔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沈怨会主动退让,这不符合他对这个疯子的预判。
“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沈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刑部侍郎那一脸的晦气,看到户部主事们惊恐未定的神情。
“因为我在查账。”
“因为户部的账,烂了。国库的银子,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激愤,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诸位大人,日夜操劳,为国分忧,可到了年底,若是连俸禄都发不齐全,这日子该怎么过?”
“为什么发不齐?就是因为有蛀虫,把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家当,给掏空了。”
这番话说得有些诛心,却又无比实在。
她把自己和所有等着领薪水的官员,不动声色地划到了同一个阵营里。
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陛下。”
沈怨猛地转身,对着萧策深深一揖,动作幅度太大,身上的龙袍险些滑落肩头。
“臣以为,追查刺客是谁,已是次要。当务之急,是把国库的窟窿给堵上。只要国库充盈,宵小之徒自然无处遁形。”
萧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大概明白了,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懂得怎么往人心最软的地方扎。
“你有何良策?”
“绩效。”
沈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绩……效?”萧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很新鲜。
“没错,就是绩效。”
沈怨直起身,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走动浮现出一抹并不健康的潮红。
“臣请陛下下旨,即刻起,改革俸禄制度。”
“户部每月初一,张榜公布国库当月盈余。往后,六部九卿,所有在朝官员,俸禄不再是定额。”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最重磅的一击。
“所有人的月俸,都与国库收入挂钩。国库充盈,大家的俸禄就往上涨,年底还有分红。国库要是亏空,那对不住,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一起喝西北风。”
话音落下,并没有预想中的哗然,反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跪在地上的李半,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盯着沈怨,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上她那条船。
从此以后,谁敢挡着户部查账、搞钱,谁就是断了满朝文武的财路,谁就是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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