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黄昏，马车停在林家村的村口，姜峨找村民问了去林月娘家的路。
到林月娘家时，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姜峨探头望去，发现一个瘸了双腿的老头坐在地上，正抓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不放。
“老不死的，劲儿还挺大，赶紧给爷爷放开，要不然砍了你的手做人棍。”
瘸腿老头脸上布满了长期暴晒后留下的斑点，头发花白，牙齿也没剩几颗，眼睛始终盯着小伙子手里的被褥。
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哭腔，“这是月娘的东西，不能拿走啊，我求求你了。”
“老乞丐捡来的小乞丐，倒成了一家人，该不会是养大拿来做媳妇的罢。”说完小伙子狂笑不止，围上前看戏的众人也跟着发笑。
老头眼里闪着泪花，“这屋里有什么东西你尽管拿去，但求你别打被褥的主意，这是她亲娘留给她的，不能拿走啊，她回来看不到被褥不见了，要活不下去的。”
“老子还活不下去了呢，我警告你啊，再不放手我让你好看。”
一旁的姜峨越听越气，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小伙子身上砸。
“谁！”小伙子砸到脑袋，眼神凶戾地往人群中看来，一眼就锁住了姜峨。
姜峨站在马夫身边，一点不慌，“你姑奶奶我！来来来，有本事来抢我的东西，欺负老人家算什么狗熊孬汉。”
“你是谁？”
年轻一点的男女穿着华丽，气质不凡，稍微年长一点的男子身配大刀，长相周正，身材高大魁梧，一看就不简单。
小伙子松了松手，收起了方才那股子恶煞气势。
“怎么？不敢？”姜峨翻了个白眼，继续挑衅，“原来是条吃软物的虫子呀，我还当多有骨气呢。”
姜峨怡然自得地摆弄胸前的头发，“也是，像我们这种京城当官的人，同你说话都是给你脸了。”
“你！”小伙子气得脸色发青，想上前对付姜峨，但直觉告诉他几人不简单。
姜峨冷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小伙子，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良久，小伙子竟在姜峨的注视下放开了老头。
小伙子要走，姜峨叫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腿长在爷爷身上，老子想走就走。”说出的话很呛人，但中气不足。
姜峨不说话，挑了挑眉，像是写着“你敢走一步试试”。
姜峨身边拿刀的家伙气势太凶，无论是气势还是身材都碾压他一头，而他显然是听命于这对年轻男女。
姜峨不放话，他便不敢动。
唬住了人，姜峨面无表情地转向南荣悝那边，露出大牙嘿嘿直笑，“夫君，我还想做一件事。”
南荣悝眉头微动，姜峨的演技真真是值得夸赞，上一刻还是个无情的刽子手，下一刻就变成了温柔小白兔。
他不知道姜峨要做什么，但在这城外，只要不过火，他还是能靠着南荣家的名头随心所欲的。
“随便你。”在马车上姜峨就说了，她只是看林月娘可怜，想帮帮她，自己本来就无心插手此事，姜峨能一个人解决自然最好。
有了南荣悝的许可，姜峨就像有了靠山，她双手环于胸前，围着小伙子转了两圈，勾唇发笑，笑得南荣悝都有些心里发毛。
下一刻，他便听到姜峨道：“我看你挺年轻的，这双手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给了个眼神车夫，“去把他的手断了。”
“？？？”
车夫看了眼南荣悝，南荣悝轻柔地眨了眨眼，他像是得到了命令，提着刀就往小伙子那去。
小伙子面露惊恐，“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别过来！”
姜峨矫揉做作地捂嘴含笑，“太残忍了，拉到没人的地方去弄他，姑奶奶我心太软，可听不得鬼哭狼嚎。”
“放开我！放开我！”小伙子要跑，被强壮的车夫一把抓住手臂，拖着人就往后山去。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姜峨掏了掏耳朵，总算安静了。
林月娘的老爹似在做梦，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直到姜峨走到他身边，同他说自己是月娘的朋友，他才有所反应。
“快，快到屋里坐。”老头感激地邀请姜峨进屋，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屋子连张能坐的木头都没有，哪还有地方坐。
姜峨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忽略他的窘迫，温婉笑道：“好啊，月娘给你带了东西，外头不方便给，还是进屋里头说话好。”
想去扶他，可是老头两条腿都废了，毕竟是个男人，姜峨也抱不动他。
为难之际，南荣悝走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住了，老者连连推搡，“使不得使不得，弄脏了官爷的衣裳，我、我、”
南荣悝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将人放在...地上。
姜峨见识到了什么叫一贫如洗，这屋子除了两块泥巴搭建的灶台和一个缺了三分之二的破碗，什么都没。
老头尴尬解释：“本来有床的，但去年寒冬，冷得厉害，月娘身子顶不住，便...烧来取暖了。”
后来姜峨通过南荣悝才知道，在这大荔国，山地是有主的，所生长出来的东西全都有姓名，谁敢乱砍乱伐便是偷人家的东西，要坐大牢的。
姜峨取下背在身上的包袱，里面有些碎银和吃食，姜峨后悔路过上京街没有买点吃的过来，他的腿不便利，给他银子也不知道怎么花。
“这是月娘托我拿给你的，她说她过得很好，而且很快就能回来，让你别担心。”
姜峨无声悲哀，一身伤，哪里过得好。
老头老泪纵横地抚摸着月娘给他的东西，“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别这么说，你能养大她就很厉害了，而且月娘还那么孝顺，只是如今光景不好，要不然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什么话好听，姜峨便捡什么说。
把东西给到老头，姜峨的任务完成，其余的她也帮不上忙，只叮嘱老者注意保重身体。
走时，南荣悝做了件意料之外的事，他让车夫去村子找了个强壮又可靠的壮年，给了他点银子，让他保护好村子里的人，不许再发生今日这等抢夺之事，半年后他要是干得好，自己还有赏。
路上，姜峨问他：“你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吗？”
南荣悝：“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其余不归我管。”
姜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个鬼脸，明明是个热心肠的人，装什么冷面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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