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欣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这三天也是她短暂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母亲一直守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在她疼痛难忍时尽力柔声安慰她,像所有的母亲一样为她的伤势担忧,一遍一遍地询问护士,不厌其烦地帮助夏欣换药。
继父也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从没出现在医院里。
夏欣甚至觉得,如果她的伤痊愈得再慢一点就好了,就这样和母亲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待在这样明亮整洁的房间里,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但她的伤还是好了,头上曾经血流如注的伤口慢慢愈合,虽然看起来很严重,还包着纱布,但是医生说她已经可以出院了。
“只要不剧烈运动或者撞到伤口,保证每天换一次药,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了。”护士姐姐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夏欣却只能感受到空落落的失落。
她跟着母亲离开了整洁的医院,回到了她们破破烂烂的、寒冷的小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继父依然不在,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母亲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十块,母亲将这一把零钱塞进她手里,小声嘱咐:“收好,然后回学校,别再回来了。”
夏欣愣愣地握着一把零钱,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末也不可以回来吗?”
“对。”母亲斩钉截铁地说,有一种冷硬的东西在她脸上浮现出来,“周末也不能回来。”
夏欣想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上了初中,也明白了很多东西,她知道母亲只是想保护她,不让她回家也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道理她都懂。但是……
“你怎么办呢?”夏欣喃喃地说,“你该怎么办呢?”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水雾,仿佛盖着一层她无论如何也揭不开的纱。
母亲站在原地扭过头,固执地望着房间另一头斑驳脏污的墙面,好像那上面有什么非常吸引她的东西。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夏欣控制不住的抽噎声不时回响在空气中,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有些不够用了,她的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有气无力地跳,却带不来温暖,只能带着冷风从后背穿到前胸,那是透彻心扉的凉。
母亲一直扭着头,不肯看她一眼,如同一尊被命运随手雕刻,又随手抛弃的雕像。
过了好久,母亲才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她转过脸面对着夏欣,目光很冷、很硬,“回学校去。”她说,“现在就回。”
母亲拒绝回答夏欣的问题,任凭夏欣如何哭泣、哀求,她都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用那双浑浊的、冷硬的眼睛凝视着她,逼迫她听从那个命令。
夏欣不知道那一天她是怎么离开家的,她带上了足够的药品,衣服兜里揣着母亲找出的那卷皱巴巴的零钱,拖着脚步走在熟悉的街巷间。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身体在地面上行走,可灵魂却失去了方向感,高高地飘在半空中,茫然而不知所措。
她看着自己经过熟悉的临街店铺,看着自己站在路口平静地等红绿灯,看着自己来到学校门口一如往常般与门卫大叔交谈……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平稳地运行在相对应的轨道中。夏欣回到宿舍,今天是周六,室友们都还没有回来,她将自己扔在床上,把脸深深埋在柔软的被褥中,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汲取一点温暖。
母亲为她请了三天假,从理智上来说,她现在应该立刻爬起来,翻开书,补上落下的功课,毕竟初二的课程也已经不那么简单了,夏欣一直以来也是一个理性的人。
但是她爬不起来,她的躯壳沉重地拖拽着她,她一次一次地挣扎,却又不断被笨重的身体绊倒,重新栽回柔软而厚重的被褥里,她的床变成了沼泽,她惊恐地挥舞四肢,试图自救,也试图呼救,可是四周空无一人。
被褥渐渐蔓延上来,死死地裹住了她的身体,如同捕猎的蛇,一圈一圈地缠紧了它的猎物,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夏欣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随着被褥越收越紧,她吸不进一点空气,只能绝望却又软绵绵地用拳头捶打她所能触及到的一切,却造不成丝毫伤害。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条被褥卷成的蛇缓缓游过来,慢条斯理地一圈圈缠绕在自己脆弱的脖子上,然后优雅地收紧、再收紧……
最终,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啊!”夏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她迟疑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窒息的感觉依然环绕着她,她随手抓起一面镜子照了照,她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伤痕留存的痕迹。
“还好……是个噩梦。”夏欣捂住额头,又倒回了床上。原来是她回到宿舍以后不知不觉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那梦境过于逼真了,甚至让她以为自己在梦中真的死了一回。
“被自己的被褥谋杀了。”夏欣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好荒谬的情节。”
她转头看向窗外,装着防盗网的窗户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暖融融地包裹住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漫漫扬扬地铺在窗框上,有一些还渗进了地板缝里,为昏暗的室内增添了一丝暖意。
夏欣看了一会阳光,思绪渐渐回笼,悲伤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
母亲赶走了她,想要独自承担一切后果,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下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了。
她只有十四岁,即使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让她更加早熟,更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可她也依然是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遇见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难,她不知道该如何自救,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她被困在了一个孤岛上,和梦境中一样,周围空无一人。
虽然母亲从没有说过,但是夏欣知道,如果自己好好学习,母亲会很高兴。
她见过母亲捧着她带回来的证书微笑的样子,她也知道,母亲偷偷把那张证书藏在了衣橱的一个角落,时不时地,母亲就会悄悄地把证书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继父不知道她得过证书,即使知道了,他也只会从鼻子里轻蔑地哼出一声,“一天天净整这些没用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女的读这么多书有个屁用。”
夏欣翻开书,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那些字像是一团团迷雾,随意地排列组合,在她眼前混做一团,让人辨不清原貌。
她不可遏制地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躺在医院时与母亲的那些温馨时光,思绪跳转,她又想到了继父,他那阴狠毒辣的目光不断浮现在她眼前。
夏欣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