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大作。
慈悲堂这边真的在下雨。包括希汀吟还有谷主在内的所有长老合力用法术阻拦谷中下个不停的大雪,勉力把狂风大雪变为微风细雪,这才避免一觉醒来门被大雪堵住的糟糕局面。白天她们为了不让学徒恐慌,抽出人手来上课,下午停课后所有长老都加入维持法术队伍中。
可是……能量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那些被长老们阻止无处可去的能量跑到慈悲堂这边,这边电闪雷鸣下暴雨。
我和白珉共穿一件戏服,白珉说她不想应付慈悲堂的人,由我负责上身,她负责下身。我们跟在花逝身后几步远,比起昂首挺胸的花逝,我们扮演一个低垂着头,走路摇晃的伶人。
别说,白珉这几步走得还真像。
她怎么看清路?
没用法术,慈悲堂擅长邪术,不该有能量波动的普通人身上有法术痕迹,绝对会被感知到。那怎么看路?
很简单,把衣服在眼睛位置戳几个小孔……
慈悲堂驻扎地用栅栏包围起来,入口一扇大门高高耸立,两边是仿造城楼样式建造的瞭望塔兼门卫室。
守卫早就得到通知,我以为要被盘问,没想到——真被花逝说对了。
‘吠侏不会盘问我,他自负得很。’
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入敌营。
别看这边这样平静,在战场上,两边的人都在打,希梦淮也在战场上……只是打斗声被大雨声覆盖,这个夜晚不见星月,没有一丝微光。
只有雨声。进门的刹那,系统窜出去找严恩。
刚走进大门没几步,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厉声对我吼:“怎么这么慢?将官已经在戏台下等着,没时间给你换衣服,快去!”
寒英说过,这人是见钱眼开的戏班老板,戏班里的女伶人都被打残致死,就剩下她一个,眼看下大雨不方便再招人来,否则稍有不满便有鞭子招呼上来。
“我要她跟着我。”花逝阻拦。
中年男人可不敢得罪修士,敢怒不敢言,跟在我们后面闷头走路。
除他外再无人迎接我们,他也不是为了迎接才来,吠侏当真极其自负,我们受邀而来都没有派人接待。
沿着唯一一条路走向最大的帐篷。门口有守卫,为花逝卷起门帘。
帐篷中,进门后立即看见武器架,刀剑一应俱全,明晃晃闪烁冷光。铸铁烛台上摆满蜡烛,把帐篷照得明亮。
这里明显是个卧室,家具摆设都是卧室中常见款式,附庸风雅地雕刻花纹。
深处有个临时搭建的半人高戏台子,后面像模像样布置了幕布——
不管是戏台还是家具,都是今天才搬进来。
帐篷内没点炉火,因此很冷,加上布料不如房屋密封性好,水汽从外面渗透进来,每一步脚底落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湿软凹陷。那些家具搬动留下的痕迹还在地面清晰可见。
整个室内,仅有一人坐着,剩下的站在戏台下,各个低眉顺目,白珉扛着我走过去,我也低头加入他们,同时用余光观察吠侏。
吠侏,人如其名是个肥猪。
请让我简化一下,吠侏邀请花逝听戏。至于他怎么自诩风流倜傥,借着说话想摸花逝的手,我实在不想多描述。让人反胃。吠侏被花逝冷冷避开后眼珠一转,开始拿戏班成员出气。
白珉站在后排,吠侏选中前排一个成员,呼喝他走到近前,随便找个由头连打带骂。
被打的成员瑟瑟发抖,吠侏一身肥膘把他挤到角落,地上斑斑血迹。
中年男人看不下去,战战兢兢开口:“将官……求您开恩,戏……戏还得开演……”
啪地一声!
吠侏抽中年男人一个大嘴巴!中年男人立刻脸上血肉模糊,被打碎的皮肉下面,牙齿碎成一片片,翻卷在肉中。
吠侏甩手,武器架上飞起把刀,刀鞘不翼而飞,刀径直落在中年男人脖子上。
“三个数,在场选人杀。”
中年男人先是不敢接刀,吠侏不说话,第一下默数完,他双手握住刀刃,血落到地上。接下刀。
白珉动了一下。中年男人仅用半个数,朝我们这边过来。
花逝想拦,如果她拦必定会被吠侏发现我们有异!
没有。
花逝控制住自己。一动不动。
白珉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她肯定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怎么选我???”
‘因为在场只有我们是女的,戏班子多半是壮年人,他打不过。’这是传达给白珉的意思。
中年男人举着刀冲来,我低着头,心中念头五彩斑斓。汇聚成漆黑漩涡。
这里。
不对劲。有干扰心智法术——
杀了他!
出手杀了他们!我看不出吠侏修为,杀了他——不是不能做到!
我和白珉屏息凝神,哀嚎打破宁静。
吠侏哈哈大笑。
中年男人体内传来声响,手脚打结,整个身体扭曲成麻花状。白色骨头刺破皮肤,从胸腔中贯穿裂口。
骨骼断裂声清脆好像孩子在咀嚼糖果。帐篷外守卫对惨叫声充耳不闻,无人敲门询问是怎么回事。
吠侏:“今天就这么一个女的会唱戏,你杀了她还了得?请人做客怎么能没有乐曲,来,唱!”
我不会唱戏。好在一年多以来,陪着玉燃兮参加宴会时听过不少。经典戏文就那么几首,经常有重复,所以每一首听过很多次。尤其是这曲——
我和白珉不能在吠侏和他手下眼皮子底下传音,会被发现。因此沟通只能靠意会。
白珉僵住不动,僵硬动作中有无法隐藏的烦躁,意思是:“怎么办!我不会唱啊!”
我轻轻动动腿,示意她稍安勿躁:“你负责下半身动作,我来唱。”
鼓乐声响,我走上戏台。闪电在帐篷外交错划过,鼓声隆隆。
女魔寒伤。
寒伤并不是世界上第一个魔族。但她绝对是活得最久那个。
她一生杀人无数,留下只在传说中存在的法器,据说十万年前她最终飞升的那天,天雷滚滚,天地间留下无数烟灰碎片。五界都说是她这一生无恶不作,罪有应得。一边唾弃,一边争夺她研发出的法器。
相信我。人界是编排寒伤劣迹故事最多的那个。
因为人皇喜欢。
每年十皇女生辰人皇请戏班全界各地巡回演出这出戏,不收门票。无数个女子——
我在电闪雷鸣中开始唱。
不止是白珉,我也会烦躁。花逝把她的担忧压抑在表象之下,我不看她,唱我的曲。
鼓声越响。我五感越灵敏。帐篷外好像有丝丝雨雾渗透进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蜿蜒爬过草地的毒蛇,悄无声息靠近。
我唱我的戏文。
古往今来,无数个扮演寒伤的女子,在戏台上无故遭受刑罚。
吠侏好像没听见外面异动,脸上笑得能滴出油来,向花逝扑过去。
花逝自然躲开,吠侏追了几下无果,语气森冷,邪笑着提起个话头:
“你们,见没见过一只绿蜥蜴啊……”
唱,唱错了。我尽量若无其事,继续往下唱。
“你想说什么?”花逝不明就里。
吠侏志得意满,根本没发现我唱错了词:“那只蜥蜴带有剧毒。爬过的地方植被变绿,所有东西都带毒。不用特别的法术烧不干净……你猜,这种好东西,它去了哪里?”
花逝还在反应这句话,明白后双眼圆睁不可置信:“你把它放进灵兽谷!”
吠侏见状更是满意,“我特意研究过,这种毒吃过两次,再吃第三次时就会发作,昨天夜里那只蜥蜴不在我这,两顿饭了,探子来报你们一顿不落地吃……段小姐,现在正是晚上。”
“……”花逝死死盯着吠侏。
吠侏邪笑,说出下一句:“还有呢……我们圣男大人最近学会了鬼仙召唤术,他召唤鬼仙去擂台场助阵,你猜,会发生什么?”
这次花逝真的慌了,慌乱神情没忍住出现在脸上,吠侏舔舔嘴角。得意洋洋指向床榻,
“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兄长刚娶了美娇娘,就快轮到我了,你我身份有别,娶你做妾虽然算抬举,但我喜欢。良时美景,段小姐随我去榻上,请——”
我的戏正好唱完。
吠侏叫伶人下台,白珉扛着我一步一步向台下挪。
花逝,花逝她……
帐篷门滋啦一声破开,白色和黑色一齐涌入,白的是骷髅骨架。黑的我不认识。这是很古怪的颜色,是所有颜色混杂在一起——五彩斑斓的黑。
“你这么喜欢唱戏,不如给我唱。”闪电随着帐篷一起闯入进来,烛火熄灭,一瞬明亮过后死寂般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脑海中最后印象是许多种色彩向我扑来,伴随这句嘲讽。
花逝怕黑!我冲向她。
下一步。
我在某处室内。房间中空空如也。
不在了。
白珉,不在这里。
我在哪。
房间内摆着几张桌椅。一个我意想不到——刻意不去想的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
“怎么,很惊讶?”永悲晃着她的腿,脖子上系着围巾,“做好的耳坠你没来取呢。”说着她交给我个东西。
那东西划出抛物线飞过来,我接住。
小小的,羽毛耳坠。
永悲特意来把重新打好的羽毛耳坠交给我,我莫名觉得……这就是我丢失那只。
“这是哪?”我问她。
“嗯……收徒专用小屋。怎样,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儿?可以继承我全部衣钵,也有钱拿。”
永悲当真是冲我来的,我不明白她看上我哪里。
这个房间很奇怪,我的感官已经错乱,没办法使用法术,我甚至可以一个鼻孔吸气同时用另一个鼻孔呼气,有一种全身经络对接错误的感觉。
“所以你把我关起来,直到我答应你为止。”
永悲漫不经心又很俏皮:“我给你下了爱情魔咒哦。是你的专属,别人没这个待遇。至于效果……中咒者对施咒者从不欺骗从不撒谎。如何,是不是好到不行?”
“是很好。让我考虑一下。”
我无所事事躺在地上,神游天外。
永悲没来打扰我,她认定我这副状态什么也做不了,越来越放松紧惕。
“好吧,我答应你了。”我站起来,向永悲走去。
永悲本就比我高,坐在桌上更是比我高一个头。我双手撑住桌面,一条腿强行分开她的腿。
“我爱你……”我双眼迷离摸她的脸。她很好看,是和大部分女孩子不太一样的俊美,五官锐利,丰神俊朗。
我本来就无处发泄。
我揪住她头发,把她压在围巾底下的头发薅出来,托住她的头——
永悲吓了一跳!
从桌上蹦起来,跑到墙角。“你,你怎么回事?!”
我扑向她,
忍什么忍?不忍了!来搅局的家伙,通通杀光光——!!!
“因为外面在下雨!”因为我心情糟糕透了!
“外面没下雨。你在说什么。”永悲已经从短短两句话中分析出我现在情况,她停下不跑,“你不对劲。外面没有雨,你看见不同的世界,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负面效果?”
“是就是吧。既然你把我关起来,我觉得你很好,那么我会对你做一些事。”
“……”永悲被我的破罐子破摔吓跑,一眨眼不见了。
我在房间上方发现一扇门,打开它,爬出去。
在幽暗宽广的走廊上穿行。走廊没有一丁点声音,没有风,窗外更是没有雨。什么都没有,向外看去是一片漆黑。仔细看的话,那些漆黑的地面好像在涌动。
一浪一浪。我收回视线。走廊上没有亮光。远处有微小声音响起。
微弱的……急切的……
有什么东西在哀嚎,鸣叫,还是那只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沿着声音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小门。这个大小……一般走廊上最后一个房间都是杂物间。这里有人?
我觉得莫名其妙,谁躲在这里哭吗。敲敲门。
哭声没有停。里面有声音。
里面的人和我一样莫名其妙,好像我会敲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哭声离我越来越近——
如果这时系统在,一定会怒吼,‘这是恐怖片桥段吧!’可是我的世界就是妖魔鬼怪共存……就算是鬼,我也不需要扭头就跑。
就我现在这个状态,鬼怕我还差不多。
门打开,里面透出亮光。
哭声没停,长发女孩子打开门……
不对,这人是三危。
长雀斑的小男孩,十岁出头吧,比起他一个人住在这,更离谱的是,他胸前抱着个小婴儿。
这对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三危认出我来,“你……”
“我迷路了。”
“你是从传送阵出来的。”他一副我会迷路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三危抱着小婴儿,额头直冒汗:“这是我妹妹。这孩子今夜不知怎么,一直哭……”
他竟然又有了个妹妹?!
“从多久前开始?”
“晚饭时起。”
我想,我明白了。永悲恐怕早就在跟踪我,一直等着我往套里钻,她晚饭那时就布置好她的小黑屋,她把房间地点设置在慈悲堂,肯定会造成能量波动,小婴儿对环境变化十分敏感,听说有的小婴儿只洗某个温度的热水,水凉一点都会哭……
我也不知道永悲是什么能量属性,但慈悲堂这里肯定所有人都是治疗属性。我拿出一张苏鱼给的符纸贴在三危房门内侧。
鬼使神差,小婴儿不哭了。
三危顿时觉得我就像故事中的神仙教母,眼神呆滞,那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好像在说,‘我辛辛苦苦带小孩,一晚上了孩子都在哭,结果你一来贴张符就好了?!’
但他还算克制,我以为他下一秒得扁嘴开始哭。他看起来是挺想哭的,忍住了。
“我……我……”这孩子声音哽咽。
呼!
他身后,桌上一个法阵冒出亮光,只见光芒一闪,有东西钻进法阵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我很头痛,“你就没想过,也有可能是搞这些法阵,小婴儿才会哭吗?”说到底他一个大门派的二把手,怎么住破屋还得负责带小孩,带小孩也就算了,一点不闲着,总想着搞召唤阵。这个法阵一看就是给鬼用的,小婴儿对鬼最敏感了!一次擦肩而过留下一辈子阴影,看看玉燃兮!
我越想越火冒三丈。
“没有。”三危眼睛瞪得溜圆,呆滞摇头,“最近钥匙不见了,找不到……除了这孩子的肚子——哪里都找过。我想问问鬼仙有没有带孩子经验,鬼仙说她有孩子,但她也没有带孩子经验,我就任由她去灵兽谷那边助阵……”
“助阵?”我意识到不好。
“助阵。”三危点头。
“这是作弊!”我其实很生气,耐着性子问:“你们……能不能别作弊,看在我一直帮你的份上?”
三危无奈,说:“我和鬼仙签订的是平等契约,鬼仙有自己的选择。”
坏了,我得赶回去!永悲把我弄来这,还得让她送我回去!
“你说的钥匙,是不是这个?”
我从口袋里取出雕刻着鹤的钥匙。
三危看我眼神更像看神仙,激动:“就是这个!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比鬼仙还神秘!是在哪找到?!”
“水里。”
三危恍然大悟:“一定我给她换完尿布洗手时落进水中……这次我会把它挂在脖子上。”
“……你之前挂手腕上?”
得到三危的肯定,我面无表情:“这种东西最容易生锈,是得离水远点。”
这把钥匙会遗失,还能是什么特殊原因。慈悲堂这片水域不止一个门派,水下估计是有东西,顺走钥匙不知道做用来什么,那可是个往大海中投漂流瓶的人,可能就是为了好玩。
“这个婴儿,怎么没有大人来照顾?”
“我不知道她母亲是谁。一个多月前送到我这时襁褓中还带着血,也一直没有名字。”
三危平静的话蕴含一丝怒气。
带血……是刚出生的婴儿!会不会是——
时间完全对得上。
“我给了你钥匙,从交易角度上看你也得给我点什么,不然你会中诅咒,会牵连到这个孩子。”
三危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说!只要我能拿到……”
“带血的襁褓,还留着吗?”
三危几乎没找,从墙角的小床上拿起一个毯子交给我。
我:“……”这环境。很好,知道秘密多的人身上担子又重一点。
没关系,让小婴儿呆在这种环境很过分,我不介意为她寻找亲人。
“我走了,好好照顾她。”
就算三危是孩子,我和他非亲非故,遇见了也不宜独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遇见,还都是不人不鬼的情况。他半人半鬼,我不是人也不是鬼,这样就能遇见了吗?
出门时,听见三危在身后说:
“我会的。不管是不是妹妹……在这里日子很辛苦。每天能看见新诞生的生命在身边,像魔法一样。”
我沉默,阴沉地站在走廊上。
“出来吧,你一直跟着我。”
永悲慢悠悠浮现身影,一半头发被我拽乱了,遮住眼睛。
她嘲笑我:“什么诅咒,需要物品抵消,你根本没给他施加诅咒,倒是你自己身上带着几个。有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小徒儿。”
“有几个?”和扶疏共同拥有的一个,捡起降雨器一个,魔界风寒如果也算,是三个。
“四个。”永悲笑得很开心,“真是让我惊喜,你简直诅咒缠身,搞不好你的出生就是一个诅咒。都这样还活着,生命力顽强。有你做我徒儿,我的衣钵何愁无人继承?”
“……我相信你说,外面没有下雨。我知道你讨厌慈悲堂的人,与其把我关在这,浪费彼此时间,不如我答应做你的徒儿,我们一起出去杀人。”我得承认说出这句话绝对发自真心。
“嗯……看来你想明白了。合作双赢?”她问。
“合作双赢。”
永悲打个响指。
天光骤亮,闪电刺痛眼睛。我还在跑向花逝的途中,白珉在我身后,伸出手来要拦我,花逝已经不在,吠侏也不在。
“唔……”我这回真的感觉头痛,我的头很痛。
等会……有声音。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我重新闭上眼睛。
就像刚刚,头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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