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下面坐着的年轻俏丽的面容，倒生出几分赞赏之意来。
她与当初的自己不同，有本事拢得住皇帝的心意，更有甚者，连皇后都常在自己面前为她讲好话。且前些日子，她还提议以养天下而孝亲，如此种种确实让自己对这个沈才人更加好奇。
却不想倒是她先主动来拜会自己。
“沈才人，上回你带来的陶偶，吾的确中意。”太后打量着沈知春那如水般的眉眼，看着似有万种柔情，可是这情深里有几分情真？
“太后既喜欢，这是妾的荣幸。”沈知春嘴角轻扬，沉稳答道。
自上回来拜会过这位曾把持朝纲的太后娘娘，她便心中有数。如今太后已放权于皇帝，安享晚年，但这份曾君临天下的威严却依旧还在她的身体里，压得人不敢抬头直视。若说萧祁连是外柔内刚，那太后娘娘则必然是外刚内柔了。
太后今日有心想指教她一番，皇帝既然许她参政议政，想必自然是个可用之才。但她毕竟不是前朝摸爬滚打起来的臣子，要想在日后可堪大用，有些规矩是要早早立起来的。
“吾听皇帝提起，近日你在御前伺候笔墨，很是得用。”
“是。”
太后瞥了她一眼，倒是个胆大的。
“那想必许多朝政之事，沈才人也可置喙一二咯？”
沈知春恭恭敬敬地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圣上既有忧心之处，妾不敢不尽力一试。且，理在法存，妾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将此话明白讲出而已。”
倒的确如她们所说，是个嘴皮子利索的。
“朝政之事可不是光练嘴皮子就有用的。”太后冷笑道。
沈知春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这位卸下荣光的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妾自知无法与您当初那般稳住朝堂乱局的风姿相比，但若有机会，妾也愿尽自己一份绵力。圣上赏识妾，妾今后亦当时时勉励自己，勤学苦练，以报圣恩。”
有傲骨。
忽地，她想起了从前做皇后的时候。那时的她亦是一身傲骨，自觉博闻强识，强过前朝那些酒囊饭袋百倍。奈何过刚易折，先帝对这样一副烈火性子实在爱不起来，甚至算得上恶其余胥，连带着对圣上也不十分喜爱。
自己打理后宫虽手段强硬了些，可到底从不曾翻过差错。底下的嫔妃个个安分守己，不曾有过大的动乱，先帝更是不曾为后宫操过一丝心。自己更是为先帝诞育嫡子，又养育得聪慧贤良。
自己虽说与他做不到举案齐眉，可一个皇后的责任，她自认条条都尽到了。谁知他竟恨自己恨到要违背祖宗规矩，立庶废嫡？她实在是寒心至极。若是自己的儿子天资不足，懦弱有余倒还罢了，偏偏萧祁连是个勤勉有加，爱民如子的贤才！
当年真是好险，若不是她在朝堂也有自己的势力，若不是她当机立断拉拢了那个老狐狸王太尉，今日这把龙椅，只怕要换个人来坐了。
好在，就算先帝再糊涂，如今都已成往事了。
“圣上既然看得上你，你便好好做罢。若有日你祸乱朝纲，做出弄权之事，吾定饶不得你！”太后回看她，眼里暗含警告。
“是。”沈知春应了下来。
太后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替我揉揉肩罢。”
沈知春起身走了过去，将双手放在太后的肩膀上，揉捏起来。她起初手法轻柔，而后见太后是个吃劲的，便缓缓加大了些力气。太后身上确实如同看着的那般瘦弱，身上肉不多，沈知春甚至感觉自己几乎捏着的都是骨头。
太后安逸地闭着眼，点了点头：“手劲倒是挺大，可以和淑妃一比了。”
“淑妃娘娘是练武之人，太后娘娘太抬举妾了。”沈知春说着，又将手握成空心拳锤起来。
这手艺还是沈知春从前在沈府时侍奉杨氏学来的，那时沈鹭文心疼杨氏有孕辛苦，便叫女儿学些按摩的手艺好替母亲缓解些辛劳。
沈知春心里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奈何她越是抗拒，父亲便越觉得自己不孝双亲，越逼着她去母亲房里头。
杨氏并非待她不好，只是也并没有真心待她，而她亦是如此。两人不过互相带着假面，半路母女扮着母慈子孝的戏码而已。
回宫后，沈知春便觉着困得很，便转而到藤椅上小憩去了。无琴从衣橱里头拿出一条薄薄的小毯子披在她身上：“小主今日累坏了罢？”
沈知春甚至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便昏睡过去了。
见主子睡了，无琴和露水则到小厨房里忙活起来，准备今日的早膳。
韭菜豆腐的水晶包子馅和皮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包起来一蒸便好了。
“你今日陪小主怎得这么晚才回来？是太后留她了么？”露水一边捏着褶子一边问道，“我见小主简直是一沾枕头就着了。”
无琴点点头，拿筷子挟起一团馅来：“太后留了小主提点了几句，又叫小主替她按了按肩膀。”
“啊？”露水拿着成型的包子，好奇道，“太后娘娘身边那么多婢子，怎得还要我们小主替她按肩膀？”
无琴笑道：“太后能让小主近身，便是看得起小主了。听太后今日的意思，怕是从前也只有淑妃娘娘有这个福分呢。”
“说来淑妃娘娘生的这么好看，实在不像个习武之人呢。”
“依你说难不成只有生得难看的人才能习武不成？”无琴听了这话不由得笑起来。
露水不服气，努着嘴道：“那些侍卫禁军不都是个个晒得黑炭一般，皮糙得很，哪像淑妃娘娘细皮嫩肉的，仿佛能掐出水儿来。”
“露水你倒观察得挺细致，莫不是...看中哪个侍卫想嫁人了？”无琴笑着揶揄道。
露水羞红了脸，抓起一把面粉朝无琴扔去：“你胡说八道！”
无琴连连求饶：“好妹妹，我不说了！”
露水这才肯罢手，哼了一声。
“只是淑妃娘娘当真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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