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皇帝免朝三日,但圣上本人意识清晰、能批阅文书,故而奏折并未做任何特殊调整,依旧按照三省六部制正常流程处理。
说人话就是,带薪在家办公三日。
裴疏这些时日辰起申落,作息总算正常了两日,但好景不长,明日又要上朝了。
这该死的破班,真的非上不可吗?
裴疏一脸怨气地被红禾从床榻里挖了起来,这几日屋中点了野麻子做的蜡烛,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跟中了迷汗药一样,头一沾枕头就晕了。
红禾见她这幅神色,心中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真笑出声,只能低声提醒道:“大人,月前户部侍郎送贴,他府中次子及冠,巳时开宴,这会儿该起了。”
裴疏被红禾拉起摁在了梳妆台前,脑子尚还懵懵的没回过神来,她先是模糊地应了一声“嗯”,后又回想起红禾嘴里的话。
户部侍郎……哦,是程锦容家中啊。
裴疏因为刚睡醒而迟钝的脑子里朦胧地闪过一个青年文弱的面容,她眨了眨眼睛,抿住了唇。
当年她跟程锦容交好时,曾经听他说府中是有一个幼弟,才年方四岁,如今竟然也到及冠的年纪了。
时间过得当真快极了,一眨眼竟然已经十六年过去了。
“临行前在私库里再取些墨宝送入程家吧,柳端曾说他幼弟爱文,与他不同。”裴疏垂眸,手指把玩着盒中硕圆的珍珠,语气淡淡。
红禾梳头的动作一滞,她许久未从裴疏嘴中听到柳端二字,茫然了一瞬才想起来程锦容其人。
程锦容,字柳端,户部侍郎家中嫡长子,享年二十四,死于柳州箭乱之中。
大雍三十年。
那年裴疏年方十四,自殿内点榜后雍荣帝便一把将她送至太子身侧,面上说是教导实则是与太子互作玩伴。
宫中规矩深严,裴疏又是个‘男子’,要进皇宫自然带不了丫鬟,故而平日多是青风跟着她。
红禾跟青烛是女子,不方便跟着裴疏出门,那年她们刚被老夫人送到裴疏身侧,按照老夫人的话来说,小姐是被裴夫人害的只能以男儿面容示人。
那日事发,裴夫人先斩后奏将裴疏送进皇宫,此事夫人做的悄无声息,府中竟无一人知晓那日早晨被送进皇宫的竟是‘假公子’。
而等府中事端终于安稳下来,众人回过味,想起被轿子送到宫中的‘假公子’时,一切又已经太晚了。
红禾跟青烛没在现场,当日的场景是老夫人转述的。
她老人家是这样说:“那日太监敲裴府门而入,手捧圣旨,说奉天承运,我慈儿金榜题名被点榜眼。”
老夫人说到这里时乐不可支:“你们是没看那日府中热闹,老大刚从床上爬起,骤然听闻这等‘喜讯’白眼一翻竟然又晕了!”
“那宣旨的太监傻眼,以为老大是因喜悦晕厥,还宽慰了我们几声。”老夫人嗤笑一声,神色骤然落寞了下来:“可那日没一人真的笑得出来,包括我也是。”
那日,府中嫡长子莫名溺死荷塘,嫡女被母亲乔装打扮送进皇宫假做兄长,唯一能主事的老爷白眼一翻晕倒在地,而犯下滔天大错的裴夫人却仍沉浸在嫡女对自己的反抗之中。
老夫人的眼里闪过水光,她已经高寿,骤然听闻这等惑乱家门的讯息甚至不能像长子一样昏厥了事,而是要硬着身子打起劲来应对接踵而至的麻烦。
红禾跟青烛不清楚事情原委,只能从老夫人的寥寥数语中勾勒出未来主子的形象。
一个被亲母推入火场、文采斐然,命运坎坷的小姐。
她们本以为遭受了这样天大打击的小姐应该自怨自艾,整日以泪洗面、甚至过激一些还要寻死觅活。
但真见到裴疏的时候,她本人却跟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便是将来要在我身边的丫鬟吗?”这是裴疏张口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裴疏相貌生得肖似裴夫人,一双眼睛年幼的时候像是猫一样眼尾上翘,说不出的明媚,那会她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你瞧的时候总是让人心软。
这完全打破了红禾跟青烛的预想,这位主子看上去比她们还明媚几分。
但后来她们跟裴疏相处久了,便知道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用老夫人的话来说就是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小东西在打坏主意。
红禾跟青烛是按照小姐丫鬟的路数养的,她们哪里有见过像裴疏这样的‘小姐’,她生得比她们俩高挑不说,又能学文又能习武,力气大的时常能把她俩抱起来跑一路也不见她喘一口气。
青烛年纪比红禾小,性子也胆怯些,她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儿,被裴疏拎起来跑的时候简直魂飞魄散。
她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最终憋了半天,红禾以为她要哭,却没想到红禾最终只是含泪对裴疏说:“小姐,你当真是女子中的女子。”
而她们爱跑爱玩又生得貌美会招人的小姐却并没有在府中留的太久,她一出门往往都是十天半载才归来,好不容易把人摁在府中几日,一眨眼便又没了。
在裴疏年少时,红禾跟青烛简直苦不堪言。
在府中的时候她们要追着裴疏满院子的跑,脚踩得像是风火轮,满院子抓人。
而在府外则要当她们家‘小姐’的人型盾牌,原因无他,问就是她们家小姐生得实在太招摇,出门总会碰上几个要往她怀里撞的小姑娘。
那一阵子红禾跟青烛一旦出门,背上便扎了数不清的‘刀剑’,当然,这不是真的刀光剑影,而是街边小姐眼风里的‘利刃’与‘刀光’。
红禾第一次见程锦容是在裴疏十五岁的时候。
日子过得太久,红禾已经忘了那日出府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只记得见到程锦容的时候他一只手正揽在裴疏肩上,笑的张牙舞爪、面目可憎。
哦,不必怀疑,这张牙舞爪跟面目可憎的形容词完全是红禾对程锦容的刻板印象。
实际上以世人的眼光来看,程锦容其人,长得还是颇有几分风骨的。
程锦容的个子比裴疏矮上半头,他生得一副文官柔弱的模样,如果只看外表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而裴疏个子比他高挑许多,她年少时爱穿一身红衣,鲜衣怒马的少年与程锦容站在一处,只要二人一出街,那必然是轰动的。
大雍民风虽然并不开朗,但姿色斐然的少年纵马踏足街坊,茶坊酒楼包厢里的大家小姐往身上丢几块手绢这种事情,又有谁会真的跳出来指责有伤风俗呢?不过是一众少年青春罢了。
但以上这些,红禾通通不放在眼里。
在二人一起出府的那一路上,红禾的眼睛一直盯着程锦容勾在自己小姐肩上的手,她面上冷静,实则心里已经把卤猪蹄、白灼肘子想了一桌。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具备压迫感,后来裴疏回府的时候还说:“红禾,你今日为何一直盯着程锦容看?他说被你盯了一路,毛骨悚然。”
红禾微笑,心想:好你一个背后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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