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黄的衣袍从程锦澜眼前飘过,闻延卿比他年长,身形也挺拔,足足高他半头。
微淡的龙涎香清冽缠人,混着裴疏身上未散的浅淡酒味,在风里绕成一缕暧昧的气。
闻延卿背对着程锦澜,宽硕身影将裴疏严严实实遮在身后,不透一丝踪迹。
程锦澜眉心轻轻蹙起,心底无端漫上一股不快,但太子是储君,他哪怕心中不快,也不能流露在面上,只得垂眸躬身,沉声道:“殿下。”
闻延卿颔首,敷衍地应下他的礼数,一双眼自始至终没落在程锦澜身上,他全部心神都缠在身前的人之上。
自从那日病倒以后,这是自己第一次跟裴疏见面。
闻延卿从未见过裴疏像现在这样……失态。
发冠有些微乱、脸颊微红、眼中迷蒙……甚至唇边还有淡淡水光。
原来方才程锦澜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老师吗?
裴疏蹙眉,她没想到今日竟会在程府的及冠宴上撞见闻延卿。
朱廊曲折,庭院里的狸奴放弃挖掘草籽改道去撩花。
堂堂储君现身户部侍郎家次子及冠宴……如果是往日局势,太子现身并无不妥,甚至传言于外都是他亲民有礼的代表事件。
但如今不同。
雍荣帝的杀意早已浮于表面,裴疏摸不清这位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五皇子一脉虽是秋后蚂蚱,可左相吴宣舟盘踞官场多年,根基深扎,就连裴疏也不敢断言,这位失势的老臣一旦疯癫,会做出何等玉石俱焚的事。
闻延卿不该踏进程府,更不该来见自己。
皇帝容不下裴疏,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只是她与太子势力交缠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雍荣帝贸然动手,只会伤筋动骨。
现今时局,闻延卿每与她亲近一分,便离皇位更远一分,这绝非裴疏想见到的。
但这话如今的太子怕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裴疏望向太子灼灼的视线……她的头好痛。
可这些都是她与太子之间要处理的问题,与程锦澜无关。
裴疏轻叹口气,接过话头,声音温稳:“臣来时并未见到殿下,故而离席时也未通传,令殿下久等,是臣之过失。”
闻延卿被她温声细语地哄着,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抿着唇,目光黏在裴疏的衣领上,乖乖垂下脑袋,声音轻了几分:“是我出门未曾跟老师提及,并非老师的错。”
程锦澜在身后躬身半晌,膝头都蹲的发僵,始终没等来闻延卿的应声,此刻听见二人对话,才微微抬首,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殿下,裴大人,我……?”
他隐隐瞧出两人有私话要谈。
及冠宴前,程府虽按礼数送帖东宫,可无论他还是父亲,都从未敢奢望太子会亲身前来。
宴会上更是蹊跷,几乎是裴疏前脚刚走,太子后脚就到了,他们君臣二人往日一向亲近,如今……是闹了别扭吗?
程锦澜心乱如麻,他一边察觉太子与裴疏之间气氛诡异,一边又在想太子究竟何时来的?看到了多少?自己对裴疏的心思……太子也看到了吗?
裴疏的视线被闻延卿完全挡住,仰头才发觉,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竟长得这般高大挺拔,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她心头一沉,决意今日要把话同闻延卿说清楚。
处理早恋这种事,她虽经验不多,可当年也刷过小某书。孩子早恋,做家长的首先要共情认可,再引导赋能,最后快刀斩乱麻地告诉孩子:你不该做断袖。
想到这里,裴疏心中便有了决断,她有意支开程锦澜:“锦澜,今日是你及冠大礼,前堂宾客云集,你身为主人,该去应酬照拂才是,莫要在这里陪我虚度了。”
好得很,对我只称殿下,对这小白脸却叫得这般亲昵!居然喊他锦澜!
闻延卿面色如常,暗地里看向程锦澜的目光却已然幽暗。
程锦澜未曾直起的后背莫名一僵,廊下的风掠过鬓角,带起一丝凉意。
他压下骤然乱跳的心,一边觉得自己古怪,一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裴疏:“裴大人,那我便先行离去了。”
他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裴疏话里的驱逐之意?
此刻他心里也乱得厉害,竟然把太子这尊大佛抛在脑后,临走前还轻声叮嘱裴疏:“若是您有要事,随时可令小厮来传话。我身为程府半个主子,虽不如兄长当年说话那般有分量,但些许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裴疏失笑,并未反驳,只是温和地点头应下。
自己活生生站在两人中间,却被彻底无视,连一丝目光都没分到,闻延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呵,这诡计多端的小白脸,自己想勾引老师也就罢了,竟还把早死的程锦容拉出来当幌子,如果说他兄长是朵白莲花,这小子就是朵黑莲花,两个不怀好意的贱人!
闻延卿一想到当年程锦容与裴疏一同出街,两人亲亲热热站在一起,自己只能憋屈地牵着裴疏袖子的场面……
他本就沉郁的心情,瞬间如乌云蔽日,电闪雷鸣,沉到了谷底。
裴疏只是出于礼貌跟程锦澜寒暄,她完全不知道就这两三句话的功夫,闻延卿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乱喷毒汁。
她还以为太子还跟书中说的一样温润如玉,顶多就是粘自己一些罢了,但终归是个好孩子。
想到接下来要跟闻延卿说的话,哪怕是裴疏面上也有些尴尬。
毕竟闻延卿从未对自己正面表露过什么,一切都是她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的“喜欢”,想到这里,裴疏也有些纠结。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呢?可是连系统这个没有人味的机械都说闻延卿的态度并不一般。
眼见着程锦澜这个碍眼的东西走了,但裴疏还是一副神不思蜀的样子,闻延卿咬牙切齿,他压根不想在裴疏面前表现的如此不成熟,但心底的委屈跟酸气混在一起,噎得他不上不下。
“裴大人,好看吗?”
裴疏被这阴阳怪气的话问得一愣:“什么?”
闻延卿微笑:“孤问您,程锦澜生得好不好看。”
裴疏被他这问题问得一头雾水,她捏了捏眉心,不知道闻延卿的脑子在想什么,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开口:“确实是翩翩君子,我刚刚还说他生得跟柳端……”
话未说完,闻延卿脸上的笑便彻底僵住,消失无踪。
裴疏的手指离开眉心,与闻延卿对视,嘴边的话顿时尽数咽了回去。
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闻延卿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闻延卿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不能、也不配。
裴疏是男子,是他名义上的老师,两人更是君臣。
自己不应当对裴疏生出这种‘不正常’的心思。
但那日自己病倒,裴疏不来看他,文渠说马车上裴相用刀挥断袖子,拒绝留宿东宫。
闻延卿知道这是告诫,裴疏看出来了,他被拒绝了,自己如果还想留在裴疏身边,他就不应该再把心思呈于表面,那只会把裴疏越推越远。
他咬牙切齿,辗转反侧,反复跟自己说裴疏是同性,就算师生、君臣的身份不在,他们之间也是有违常伦。
可他没办法。
他接受不了裴疏在他面前与男子亲昵,更何况那人还是程锦澜,程锦容那个小人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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