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此等愿景,红梅开始比宋常还在乎自己本体的生长,时常想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妖力逐渐增长,红梅便常常跑出冯家花圃。
有一次被神棍忽悠,带回来一瓶成分不明的黑水,喜滋滋给自己浇了。
结果烧的自己根烂了一半,从不凋谢的花团簌簌落花,可把宋常急坏了,想开口斥责她。
对上红梅恹恹的小脸,那些责骂又说不出口,闷着头忙前忙后,将养半月,终于将红梅养回来。自个倒是瘦了一圈。
折腾一番,没能养得自己长出红艳至极的花,又惹得宋常生气,红梅郁闷至极。
但与之相关的,这半年间,冯家有一丛不凋零神花一事,声名远扬。
凡间与修仙界并未隔绝,一开始许多人都认为此话只是沾了点灵气机缘,所以才不会凋零。上面那些权贵自有更珍奇的。
所以芍药在冯家倒也安稳,反倒是冯家借这话往上走了好几阶。冯家也因此以客之礼待宋常,让他只负责照料这一丛芍药。
为了维持芍药奇异,冯家寻了些异宝将养芍药。
红梅越来越厉害,逐渐能离本株更远。
许是当一株芍药时久困一寸花圃中,所以红梅灵智开后性子格外活泼。
她不再愿意困囿于方寸间,走的原来越远。
“宋常,我今日见到了大河!”
“宋常,我今日偷溜去了佛寺,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去拜一尊泥塑呀?”
“宋常宋常,我见到其他妖了!但是它好凶,追着我跑了好远…”
“宋常,”
红梅贴近了一言不发的宋常,以花妖的心智,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不爱说话。
不过花妖向来有话直说,“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也想和我一起出去玩?”
沉默的宋常蹲在花丛边,伸手摸了一下满簇的粉白花团。
红梅抖了抖枝叶,“你摸的我好痒。”
宋常摸着花的手指像是被火苗灼到般,猛地缩回,他目光柔和下来,“对不起啊红梅。”
“没有怪你,”红梅人形挤挤挨挨的靠着他,声音轻快:“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想我出去吗?”
宋常摇头,“没有。”
他道:“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自由行于这天地间。”
红梅歪头:“自由是什么呀?”
宋常:“大约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我现在也很自由欸,”红梅掰着手,“我现在也是想去哪就去哪,没有谁能拦住我。”
“可是你根还在这,若别人毁了你本株,你就跑不动了。”
“唔。”
花妖双手捧着脸,苦恼的瞪眼:“也是欸。”
“我听路过的仙人们说,妖物不易开灵智,修行缓慢,所以大多妖物会走上邪魔外道。”
花妖惊恐:“我吗?偷偷欺负冯潇算吗,他不会找仙人来收我吧?”
宋常想吓唬她,但对上那双懵懂如幼童般纯净的眼,唬人的话便咽了回去,道:“不会,仙人杀的都是吃人杀人的坏妖。”
“这样呀,”红梅皱着脸想了片刻,“宋常宋常!”
她急急忙忙要和宋常分享自己想法,一下撞到清瘦的宋常,将本就蹲不住了的宋常装的踉跄,往后倒。
“唉——”
红梅匆忙去拉他,忘记自己是个花妖,伸手垫了下宋常后脑,整个妖便盖在宋常身上。
“宋常,”
花妖一向能忍疼,瞧见宋常的脸,便忽略了自己磕到的手,十分惊奇:“你脸好红啊,是生病了吗?”
宋常只觉脸越发烫,整个人像是跌入一片芍药花丛中般,被花香包裹。他伸手想推红梅,却不知手该放哪,举了半天,最后双手盖回红透了的脸上。
声音闷闷:“你…你先起来。”
花妖“哦哦”两声,想起自己方才的念头,便没动,就着这个姿势兴冲冲的道:“宋常,它们害人,那我救人是不是也能修的更快?”
宋常心跳如雷,已听不清红梅说了什么,他浑身僵硬,胡乱“嗯”了几声。
花妖喜滋滋撑着宋常胸膛爬起,准备践行自己观点,“我出门了!”
双手盖着脸的宋常没回答,待那浓烈的花香逐渐远离,他仍旧躺在地上,揉了把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一天,红梅一夜未归,宋常坐在她本株边等她。
本想伸手摸一摸那枝叶,可耳边好似传来少女笑声:“宋常,不要乱摸呀。”
他伸出的手便又缩了回来。
月落日升,花妖终于回来了。
宋常睁眼时,红梅正蹲在他身边,面上带伤。
他惊得坐起,瞧见本株枝叶花团恹恹的。
“谁欺负你了!?”
他急的一把抓着红梅肩臂。
红梅却仍笑着,“没有哦,是我替他们抓了一只为恶的小妖,这伤是那妖打的,拿了那个妖丹,我真的变厉害了欸!”
宋常不由收紧手,沉闷半晌,问道:“你能不能不要…”
顶着花妖疑惑询问的眼神,宋常的劝诫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以什么身份劝她呢?难道他真要她困囿在这窄窄的花圃中吗?
于是他松了手,偏过头,“恭喜。”
红梅敏锐,她迟疑着凑到他面前,伸手将宋常的脸捧回来,“宋常,你为什么生气?”
熟悉至极的花香萦绕,感受着面颊触感,宋常从脖子红到耳后,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没…没有…”
花妖贴近,用额头碰了他额头,呵气如兰,“好奇怪,你怎么最近总是脸红?是生病了吗?”
宋常不知怎么回答,含混道:“大概…是吧…”
“什么病?话说是之前你得的风寒一样吗?那我要赶紧给你请大夫,免得你又躺床上起不来…”
宋常干巴巴拒绝:“不用…”
“我知道了,你这是讳疾忌医!”
“你连这都知道。”
单纯花妖莫名骄傲起来:“当然!我是一只识字的妖!”
……
宋常不劝她,红梅便时常外出,出门时间越来越长,到后面三五天不回来也是常事。
宋常总是欲言又止,只劝她记得隐藏身份,免得招来祸端。
他心里别扭的不行,又觉自己没有立场阻止,只好自己同自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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