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地点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办公楼里。
外墙斑驳，墙皮脱落处露出暗红的砖块，电梯吱呀作响，每上一层都要颠簸两下，与导演如雷贯耳的名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曳微跟着何梦穿过幽长的走廊，廊灯昏暗，有几盏还坏着，脚下的地砖松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终，她们在一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
有紧张得不停翻看台词的年轻女孩，嘴唇翕动着默念，手指把纸页捏出了褶皱，有来回踱步的男艺人，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邀请来试戏的都是在圈内有知名度的艺人，尽管他们有十足的表演经验但依旧紧张，可想而知这位导演的严厉程度。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褚颜。
见来人是曳微，褚颜像是没有看到那样，继续翻看手里的台词本。
曳微惊讶于在这里遇见褚颜，但仔细想想对方毕竟是拿过影后奖项的艺人，被邀请来试戏倒也正常。
曳微在长椅上坐下，经纪人挨着她压低声音开始叮嘱，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李问的规矩我跟你说过。他不喜欢矫揉造作的表演，不要刻意煽情不要卖惨，不要让他看出你在‘演’。”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清晰可闻，当即就有艺人不满地抬头看向她们。
何梦把声音压得更小了，继续指导她：“他要的是真实，你记住进了那个门，你就是角色不是曳微。”
曳微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是老式实木门，隔音极好。里面听不见任何动静，偶尔有人进去，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鼠道难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脚边。
这小东西今天格外老实，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蹲在她鞋面上，用意念和她说：“老大你别紧张。你没演过戏但你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它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把那些情绪释放出来，融入进表演里，肯定能行。”
它说得有道理。
悲欢离合，生死爱恨，她什么没见过？可那些都是她自己的记忆，现在要她把这些情感，去演绎另一个人的故事，她真能演好吗？
曳微想着，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女艺人冲出来，脸上的妆已经哭花，眼线晕成两团乌黑，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咬着嘴唇，狂奔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全场静默。
曳微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何梦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臂，安抚道：“别怕，她那是没准备好，你不一样。”
话音未落，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走廊：
“下一位，曳微。”
何梦深吸一口气，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理了理她肩上的头发，最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盯着她：
“曳微，记住你是最好的。”
“进去，让他们看看！”
曳微向前，推门而入，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内部很大，厚重的遮光窗帘半拉着，只漏进惨淡的天光。正前方是一排长桌，坐了七八个人。
最中间那个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应该就是李问。
他身边坐着副导演、编剧，还有一个拿着笔不停记录的影评人。
曳微认得她，这位影评人叫周榕，在业内出了名的毒舌，笔锋更是犀利，被她批过的电影没有一部能翻身。
但让她意外的是，角落里还架着几台摄像机，摄像机后面站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张导和他的摄制团队也一起到了试戏的现场。
张导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曳微心中瞬间明白：今天不仅是试戏，也是综艺的内容。她的表现会被同步直播，让无数观众看见。
直播刚开始，屏幕瞬间被弹幕淹没，因为没有提前公告，许多观众对直播变换场景感到疑惑。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又分出来几个直播间？】
【楼上看公告啊！今天曳微被邀请到《归途》剧组试戏，李导出了名的筛选严格，按照她之前的演技，不被现场骂哭都算好的。】
【这几期下来，曳微看起来已经脱胎换骨，她能应邀来肯定是有准备的，大家且看吧。】
【支持微姐，这个角色很适合她！！！】
【yw粉又开始了，演技还得看褚美人好吗！之前海钓她还能靠运气，现在可是真拼演技，等着被我姐秒了哈哈哈。】
【妈耶，褚颜是影后水准，曳微这次估计来当陪衬的。】
……
李问扶了一下眼镜，缓缓开口：“坐吧，不用拘束。”
曳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比先前试戏的艺人，目光平静得不可思议。
李问翻了翻手中的资料，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窥探不出情绪：“场外给你看的片段是第30场，舞蹈演员受伤后第一次重新练舞，台词不多，主要是肢体和情绪。”
他顿了顿：“准备好了吗？”
曳微站起身，礼貌地向着评委席鞠躬：“准备好了。”
李问点点头，抬手示意：“开始吧。”
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光圈中央。
曳微闭上眼睛。
记忆中，关于《归途》的故事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剧中的主角十六岁考入顶尖舞团，天赋异禀。一场意外导致膝盖重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跳舞，手术后她无数次偷偷溜进练功房，试图重新跳起来，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的片段是那个女孩与自己的身体搏斗的时刻。
曳微睁开眼，抬起手臂做了一个起手式。
带着舞者特有的柔韧和力量感，她的脖颈线条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在悠扬的乐声中，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在她试图做一个旋转时，脚腕却忽然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幕让李问在评委席上愣了一瞬。
曳微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她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似乎与剧本里的人物共鸣，曳微的神情也短暂地空白。
主角摔得不可置信，她摔得真挺痛的。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双腿在发抖不知是疼还是怕。
她试图站稳，试图再次抬起手臂，又踉跄着摔倒。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伏在地上肩膀也开始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逸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绝望之后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声音被压制得低弱，却勒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李问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旁边的编剧不由自主地前倾了身体。
曳微再次爬起来，她扶着无形的把杆，缓慢地移动着步伐，膝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脸上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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