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虫,极其细小,肉眼几不可察。性懒惰,胆小,常寄居于飞虫翅膀下。
眼前这只倒是勤勉。
窗外鸟鸣三两声,夹杂着嘈杂声响。仆役匆匆穿过月洞门,赶在食盒热气未散尽前送到府中贵客的桌上。
有刚进府不久的婢女跟在队伍最后,边走边东张西望,目光一不小心飘进洞开的窗户,正正好触上星野似笑非笑的眼,赶忙挪开视线,加快脚步。
早膳已摆好,星野却没有用的意思。她的手搭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小蜚退后半步,鼓起勇气与她商量:“我来这里好几年了,从没干过坏事。求大人不要将我的身份告诉旁人。”
好几年。
星野回神,在心中重复这几个字,眼睛一转,未加掩饰地打探:“这里藏了不少妖族,你说你来沈宅好几年了,可有哪一个与旁人不同?”星野顿了一顿,怕眼前这只脑袋看着不怎么灵光的小蜚虫听不明白,好心解释了几句,“就是,有没有什么妖怪瞧着很不同?比如明明是个大妖,却委屈自己藏在沈宅?”
小蜚摇头:“我不知。”她认真而小心翼翼地解释,“如果是个比我妖力高很多的大妖,若他有心隐藏,不主动出手,我是看不出他妖力深浅的。”
这倒是真的。
星野换了个思路:“你们既靠山泉灵气修炼,平日里应该经常去后花园的水塘边吧?有没有哪个妖从未去过?”
“没去过……”小蜚歪着头想了片刻,双目一闪,迟疑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那人是三……”
“仙长!”
门外惊起一声呼喊,将小蜚的声音彻底盖住。星野耳朵被震痛,忍不住揉了揉,彻底错过小蜚的后半句话。
来人是沈谊身边的阿奇,昨日陪着星野逛沈宅的人。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步履匆匆,抄近道穿过竹林,带得竹枝竹叶响作一团。见房门未关,他一口气跑到门前,扶着门框站定,气喘吁吁道:“仙长!二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沈谊找她?星野的思绪被带着走,将小蜚的事暂且搁置,疑惑道:“可是为了昨夜的事?”
“是为了二少夫人的事。二少夫人的病缠缠绵绵,一直没痊愈。昨日又加重了,夜里咳了一宿,还发起了高热。”阿奇叹了口气,面露苦脑,“这一个月来,看病的郎中换了好几个,煎药的方子亦换了多次,一直没起色。我家公子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想请仙长过去看看,二少夫人的病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缘故。若真是邪祟上身,还想请仙长帮忙驱邪避祸。”
星野懂了,沈谊这是病急乱投医。
又或者昨晚发生的事,到底让他生出几分怀疑,想借这件事试试她的深浅。
她不能拒绝。
星野站起身,扽了扽衣裳,再抬眸时,唇角漾起淡淡的笑,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既如此,贫道义不容辞。带路吧。”
-
沈谊的院落位于整座宅子的中心处,连通各处院落,仿佛整座沈宅的心脏。
星野到的时候,院中婢女正好引着郎中和小药童离开。郎中摇头叹息,愁眉不展,像是为沈谊夫人的病情而忧心,又像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开的难题。
星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院中种着不少花草,叶片稀稀疏疏,瞧着要错过今年的花期。檐廊下的放着炭炉,炉上煨着药,不知是不是最新的药方。热气蒸腾中,药香弥漫,清苦、涩然。
门口的婢女打起遮风的帘子,星野低头钻入屋内,阿奇留在了门外。
屋内不透气,药气散不出去,和病气聚积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星野站在门口缓了片刻,才往里走,穿过层层帘幔,走到床榻边。
床榻上斜倚着一个纤细病弱的美人,未施脂粉,面色苍白嘴唇发青,青丝凌乱散着。她的手中攥着一方帕子,咳嗽时按在唇边,沾染上朱色后,守在一旁的婢女立刻为她换一方新的帕子。星野看着帕子上的血迹,微微皱眉。
沈谊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听到星野进屋的声音,将瓷碗递给一旁的婢女,站起身,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仙长来了。”
屋中光线昏暗,一切都昏昏沉沉的,看不太真切。星野客套同沈谊见礼后,走到床榻边,借着窗边微弱的光线,看清病中女子的脸,愣在原地,表情如浸在大染缸中,五颜六色,颇为精彩。
仆役是妖族也就罢了,谁能想到,沈家的二少夫人,也是只妖?!
瞧着还是只没多久活头的妖。
这目光全是探究,让人坐立不安。二少夫人心头一跳,压住喉头的痒意,抬眼看星野。
是张陌生的脸,她从未见过,应当认不出她的身份。
她松了口气,突然咳嗽起来,借着遮掩的动作,垂下头,试图躲避星野的目光。
星野仿佛未察觉她的不适,目光未曾移动半分。沈谊面露不悦,清了清嗓子,冷声提醒:“仙长。”
星野这才想起她如今是男子装扮,这种几近赤裸的打量极为失礼。她并不解释,直接问二少夫人的病:“可否借腕一探脉息?”
沈谊虽然心中沉闷生气,还是允了,让开床边的凳子,让星野落座。
婢女摆好脉枕,二少夫人稳住身子,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星野隔着巾帕切脉。
房间里无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影响星野切脉。
沈谊已忘记了刚刚的不悦,见她一直不说话,急切道:“如何?”
星野收回手,不知要如何回答。
床上之人的妖体本体有损伤,且是长久以来、慢慢积累的损伤,到如今已不能痊愈,这才成了这般模样。她的妖气干净,带着可以穿透血肉的淡淡香气,不沾染一丝一毫的腥臭。
只是——
妖气是妖族的生气,二少夫人的妖气已经很弱,已是强弩之末,应该没多久时日了。
星野抿着嘴唇看床上之人,正斟酌着该如何回答之时,床上之人像是知晓她的为难,先开了口。
“谊哥,我想和这位——”她一顿,艰难开口,“这位仙长,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自纳兰晨病后,沈谊对她有求必应。此时,她提出要和天星子单独聊几句,虽孤男寡女,于礼制不合,沈谊还是应允了。他沉默地转身,满屋的婢女跟随在他的身后离开房间,不忘关上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纳兰晚等星野先提问,星野也在等纳兰晚先开口。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皆笑起来,凝重的气氛瞬间散去。
星野不喜绕弯子:“你活不了几天了。”
纳兰晚轻轻点头,瞧着并不吃惊:“我知道。”
星野饶有兴趣看着她:“你的真身是什么?”
纳兰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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