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一条视频
周航的第一条视频，是在他来工作室的第四个月发的。
这四个月里，他从打杂干到助理，从助理干到剪辑。秦晓东说他进步快，眼里有活，脑子也好使。颜萱看在眼里，觉得这表弟没白收。
那天下午，周航拿着剪好的片子来找她。
“萱萱姐，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颜萱接过平板，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周航自己。他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颜萱送他的围裙，表情有点紧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一会儿看镜头，一会儿看锅。
“大家好，我是周航。今天教大家做一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
他打鸡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蛋壳掉进碗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蛋壳捞出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手生了，大家别学我。”
颜萱看到这儿，嘴角弯起来。
视频不长，三分多钟。从切西红柿到出锅装盘，周航一步步做下来，话不多，但讲得清楚。最后他端着那盘菜，对着镜头说。
“这道菜我妈常做。我小时候不爱吃饭，她就做这个，我能多吃一碗饭。现在我自己也会做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做。”
视频结束。
颜萱把平板放下，看着周航。
周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萱萱姐，是不是不行？我重新剪。”
颜萱笑了。
“谁说不行的？”
周航愣了一下。
“那……那能发？”
颜萱点点头。
“发。”
周航眼睛亮了。
“真的？”
颜萱说：“真的。但你得想好，发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周航想了想。
“有人骂？”
颜萱点点头。
“肯定会有人骂。骂你做得不好，骂你长得不好看，骂你说话不好听。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周航沉默了几秒。
“做好了。”
颜萱看着他的眼睛。
“真做好了？”
周航点点头。
“真做好了。萱萱姐，我这几个月看你被骂过那么多次，你从来没当回事。我也想学你这样。”
颜萱笑了。
“行。那就发。”
那天晚上八点，周航的第一条视频发出去。
他坐在工作室里，盯着手机屏幕，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秦晓东在旁边剪片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别看了，明天再看。”
周航摇摇头。
“睡不着。”
秦晓东笑了。
“新人都是这样。”
周航继续刷新。
播放量：三百。
评论：零。
点赞：五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刷。
播放量：五百。
评论：一条。
他点开看。
“这做的是啥啊？西红柿切这么大块，能熟吗？”
周航愣住了。
秦晓东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条评论就是骂的，运气不错。”
周航看着他。
“这还叫运气不错？”
秦晓东说：“当然。骂也是热度。没人理才惨。”
周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继续刷。
播放量：八百。
评论：三条。
两条骂的，一条说“看着还行，想吃”。
周航把那条说想吃的截图下来，发给颜萱。
“萱萱姐，有人想吃。”
颜萱正在家吃饭，看见消息笑了。
叶恒枫坐在对面，看着她。
“笑什么？”
颜萱把手机递给他。
“周航的第一条视频，有人评论说想吃。”
叶恒枫看了一眼。
“这孩子挺有意思。”
颜萱点点头。
“是挺有意思。”
她给周航回消息。
“截图留着，以后粉丝多了能拿出来发。”
周航回：“好。”
那天晚上，周航一直刷到凌晨两点。
播放量停在三千二，评论四十七条。骂的多，夸的少。但他一条条看下来，看得眼睛都红了。
秦晓东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
周航点点头。
“秦哥，谢谢你。”
秦晓东笑了。
“谢我干嘛。是你自己剪的。”
周航说：“谢谢你教我。”
秦晓东摆摆手，走了。
周航坐在那儿，又刷了一遍评论。
有一条他看了好几遍。
“这哥们儿挺实在的，蛋壳掉锅里那段笑死我了。关注了。”
他截图下来，设为收藏。
第二天早上，周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打开一看，播放量已经过万了。
他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一万两千三。
评论：一百八十七条。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条条往下刷。
有骂的，有夸的，还有问西红柿炒鸡蛋要不要放糖的。
评论区里吵起来了。
有人说放糖是邪教，有人说不放糖不好吃。
周航看着看着，笑了。
他给颜萱发消息。
“萱萱姐，过万了。”
颜萱回得很快。
“看见了。不错。”
周航又发。
“评论区吵架了，为放不放糖吵起来的。”
颜萱回：“正常。西红柿炒鸡蛋是流量密码。”
周航笑了。
上午到工作室，秦晓东看见他就喊。
“周航，你火了。”
周航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就一万多。”
秦晓东说：“新人第一条过万，已经不错了。我第一条才三千。”
周航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秦晓东说：“骗你干嘛。”
周航心里踏实了点。
颜萱来了之后，把他叫过去。
“今天不干活，你盯着后台。看看数据变化，看看评论区说什么。明天写个复盘给我。”
周航点点头。
“好。”
颜萱又说。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最难的不是被骂，是怎么继续。”
周航听着。
颜萱看着他。
“很多人第一条数据还行，第二条数据掉下来，就坚持不住了。你能坚持吗？”
周航想了想。
“能。”
颜萱笑了。
“那就行。”
那天下午，周航一直在刷后台。
他发现一件事，评论区里有一条，是周建国留的。
“这是我儿子。他长大了。”
周航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他把截图发给颜萱。
“萱萱姐，我爸评论了。”
颜萱看了一眼，笑了。
“挺好。”
周航说：“他从来没这么说过我。”
颜萱看着他。
“你爸只是不会说。”
周航点点头。
晚上收工，周航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周建国接起来，声音有点紧张。
“小航？怎么了？”
周航说：“爸，我看到你评论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
“我……我就是随便留的。你吃饭没？”
周航笑了。
“吃了。爸，谢谢你。”
周建国说：“谢什么。你好好干，别给萱萱添麻烦。”
周航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心里热。
那条视频发出去一周后，播放量破了五万。
周航成了工作室里最忙的人。白天跟着干活，晚上剪自己的片子。秦晓东说他现在比谁都拼。
颜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那天下午，叶恒枫来工作室接她。
周航正在那儿剪片子，看见叶恒枫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叶哥好。”
叶恒枫点点头。
“听说你第一条数据不错。”
周航有点不好意思。
“还行。”
叶恒枫看了他一眼。
“继续加油。”
周航说：“谢谢叶哥。”
出了工作室，颜萱挽着叶恒枫的胳膊。
“你对他挺客气的。”
叶恒枫说：“他干得不错。”
颜萱笑了。
“难得听你夸人。”
叶恒枫看着她。
“我夸人的时候多了。”
颜萱想了想。
“夸谁？”
叶恒枫说：“你。”
颜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是吃了糖吗？”
叶恒枫也笑了。
“吃了。”
两个人上车，往家开。
颜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叶恒枫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
颜萱说：“想周航。”
叶恒枫说：“他怎么了？”
颜萱想了想。
“我在想，当初帮他是不是帮对了。”
叶恒枫说：“你说呢？”
颜萱笑了。
“应该是对了。”
叶恒枫点点头。
“那就行。”
车开过路口，红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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