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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云移雉尾开宫扇2

小说:

月下山君

作者:

云枝蓝

分类:

穿越架空

“上元灯烧天,天烧上元灯……大家当殿坐,看唱幸酒歌!”

玉祥楼下搭起一座高台,一个军汉领头,数十妇人相和,冲着楼上的皇帝唱起歌来。

不同于严肃的元旦新年,上元节完全是一个狂欢日。

元旦的时候,皇帝在宫中接受百官、万国朝贺,等到了上元节,他会从深宫中走出来,登临玉祥楼与万民同庆,通宵彻夜,凌晨方归。

这也是寻常百姓一年中罕有的面圣时刻。

正月十五天刚亮,就有人在玉祥楼下排起长队,到晚上更是水泄不通,若非有栏杆和金吾卫保着,恐怕人群顷刻间就能冲垮一栋楼。

玉祥楼楹间挂着灯球,羽林卫穿花袍,执华盖、掌雉扇,排立两旁。

雉尾扇迟迟不曾移开,百姓在楼下只看见皇帝身形却不见御容,竞相喧呼:“请见十六郎!”“十六郎,请开扇!”

皇帝李知微在家中排行十六,坊间因有此称。

羽林卫听见民众呼声,不由眼神往后一瞟,等待皇帝下令开扇,让妇孺耆老得以观瞻圣颜。

皇帝不发一言。

旁边,内侍省都知陆怀谷轻声提醒道:“大家,吉时要到了。”

皇帝终于动了动:“善思还没好吗?”

陆怀谷知道,这是皇帝想和太子一起出现在民众面前。

前几年太子出阁礼后大病一场,都城中就一直风传太子命不久矣,登楼宣慰百姓本是帝王特权,皇帝今天这么做,也是想大家伙看看太子,让谣言不攻自破。

毕竟,太子重病以后,已经两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与官员们都几乎没有交流。

“小郎方从外头回来,如今正在换衣服,臣去瞧瞧——令狐,叫人再演几个应景的戏来看,今日节庆,也叫百姓和乐。”

为皇帝捧香炉的羽林卫应声出列,领命而去。

百姓们虽没有见到皇帝的影子,但教坊弟子歌乐升平、舞姿曼妙,军汉相扑也是精彩非凡,一时间倒仍然欢声鼎沸。

玉祥楼内,东宫内侍官乐寿汗如雨下。

这是他人生第二次受到如此严峻考验。

第一次,是李颐十五岁出阁那回,头几天还好好的,越临近越出岔子,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李颐先是浑身起疹,紧接着倒嗓,偏又要强,不让乐寿告诉皇帝,撑到出阁那天,脸都肿了一圈,还是硬穿上礼服出门,结果在太庙斋宫受风一吹,大病一月,小病一年,差点没救过来。

陆怀谷把他骂得魂飞魄散,说太子殿下的任何事情都得让皇帝知道——那可是皇帝唯一的孩子,天底下最金贵的独苗,要不是看在你从小侍奉的份上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

李颐病过十六岁,养过十七岁,终于在十八岁开年的时候两颊丰盈有了肉感,行动如常,皇帝正准备趁着上元节带他露面,结果,他跑到慈云寺险些误了时候还不算,手腕上竟然又发出红疹来!

噩梦一样的红疹,从前就是从发疹开始,最后受了风吹酿成大病,乐寿内心大喊我命休矣:“拿药膏来!”又一叠声问李颐:“殿下,晕不晕?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李颐撸起袖子,见右臂通红一片,想抓又不敢抓,又怕李知微知道,自己和乐寿两个屏退众人,偷偷用酒擦拭降温:“有袖子遮着看不见,晚些再说。”

乐寿哭丧着脸:“要是让陛下知道……”

恰巧这时陆怀谷走进来:“殿下……”

李颐神色从容地放下袖子,站起身:“走吧,陆都知。”

乐寿呆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上来,追了上去。

那边李颐已经随着陆怀谷登楼,走到皇帝身边。父子俩一坐一立,容貌肖似,气韵却不同,如两个玉人般在椽烛底下烨烨生光。恰好台下舞歇歌散,百姓们又争相道:“请见天表!”

李知微一点头。

噔——

钟声敲响,层层雉扇如云散开,露出天家父子面容,一刹那天地增辉,整个玉祥门都被欢呼摇撼,皇帝起身,在烛上引火,点亮手中宝灯,把它交给太子。

传说中二十丈高的巨型灯轮就在玉祥楼畔,李颐伸出手,便将宝灯放到凹槽上,霎那间灯轮启动,将李颐的灯送到最高处。

远远看去,几夺月色。

皇帝宣布:“上元佳节,与卿等同庆。”

“万岁!万岁!万岁!”

舞台上表演继续,皇帝每一个时辰都派身边的羽林卫下去与民同乐,或出诗或行酒令,对出者得金杯酒,或赐逾七十者粟,又或者选出与太子同生辰者阖家免税一年;又或者属兔者赐缎一匹等,由头繁多层出不穷,却都是为太子铺路。人人兴奋鼓舞,不知疲倦,直到过了亥时,皇帝方起驾回宫。

车驾后头,遥遥还能听见万岁声。

李颐养病时关在宫中许久,不见外头的热闹繁华,此刻更是意犹未尽,依偎在父亲身边滔滔不绝,一会儿说军汉们相扑好玩,一转头又嫌弃大男人们摔跤不美观,女子相扑好看,或是《落梅花》的歌应景,梅去春来,正是好一番景色,又对着李知微说了一通吉祥话,口舌伶俐得很。

无论李颐说什么,李知微一律含笑听着,又问他:“今天一大早上就出门去慈云寺叫阿觉了,怎么最后还是一个人来?”

李颐含糊应了两声:“嗯,他不大喜欢热闹。”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妙觉为什么不来,上元节最要紧的就是看灯,妙觉看不见,又好静,自然兴致缺缺。

但他就是很想让妙觉在自己身边。

他大病过几场,小时候的事已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父亲登基前,他住在一个小院里,后来他长大了,就走出小院,和妙觉认识;父亲登基后,他成了太子,却因为身体病弱,宫人们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吃错一口东西、喝错一口水,至于同龄的贵族子弟们,虽然被父兄逼着来陪病中的他说话,也像在油锅里煎熬一样坐立难安。

无数个痛苦日夜,只有妙觉陪在他身边。

他想让妙觉参加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上次我出阁,他就来了呀。”

李知微道:“你邀请了,不必强求结果。”

李颐闷闷地应一声,又道:“要是能再出一次阁就好了。”

对于太子来说,出阁礼就是成人礼,不仅有告庙、加冠这些表面仪式,更代表他离开宫廷,正式走到台前,履行储君的职责,譬如与皇帝一起听经筵,再譬如今天和皇帝一起在玉祥楼露面,等等等等……

还代表着他可以在宫外建太子府,与朝臣接触,开始拥有自己的东宫班底。

结果他的出阁礼,他的脸!他头一次在外面露脸,脸竟然是肿的,把眼睛都挤花了。要不是今天出来露脸,别人还以为他是只发了腮的公猫化成精了呢!

李知微笑着点了他一下:“要不要年年给你出一次?”

说话间,车驾驶入宫门。

李颐在父亲身边腻歪:“那倒不用,往后好好做吧。”

李知微给他派数,出阁之后下一个大庆典或许是李颐二十岁的生日,又或许是他的纳妃仪式。

说到这里,父子俩都安静下来。

李颐悄悄招供:“姨母前几天进宫来,和我说窦家有个女儿容止俱美,叫我过几日去慈云寺时,跟她隔着帘子见一面。”

李知微的发妻,李颐的母亲昭德皇后薛妙持有一弟一妹,其中幼妹薛妙施嫁给了窦家的窦天龄,这是在为李颐介绍夫家的女儿。

李知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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