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休沐日,王逸一大早骑马来到络园,招呼苏络去柳屯看海东青。
苏络欣然应允。
金嬷嬷看到来的是王逸,便知这位冷面小郎君又是来蹭饭的,她又多往锅里加了把米。
除了两碟下饭小咸菜,还用木耳炒了一盘鸡子。
吃过朝食,两人便骑马上路了。
鹤青山在汴京西边,走三十里便是,不过二十户人家的柳屯便卧在山脚下。这里的人靠山吃山,大多以打猎采药为生。
刚刚立了秋,还不到处署。
野外天清气朗,白的黄的紫的,各色小雏菊在微风中摇曳。
两人骑马,走了大半个时辰,一个被绿树和袅袅炊烟笼着的小山村出现在视线中。
又近了一些,王逸挥鞭指了指大槐树下的篱笆院,说那就是俞家。俞山虎是他和十三郎去年秋狩时认识的一个老猎户。
柴门大敞四开,两人滚鞍下马,把马栓了,一前一后进了天井。
天井不大,却也简单,不过两间茅屋,几棵枣树。
北墙上挂兽皮,西墙跟堆着柴火,柴火附近是一口地锅。
“王公子来了。”正蹲那烧火的俞山虎听见动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目光掠过生人,微微一怔,“这位是?”
“我兄弟苏络。”王逸淡然笑道。
锅里沸汤咕嘟咕嘟的,白汽从盖缝里钻出来,弥漫着炖肉的香。苏络呼吸之间,便判断出锅里煮着鹿肉,加了丁香草蔻和桂皮。
这种香味撩拨人,容易勾起肚里馋虫子,苏络吞下一口津液,忙抱了抱拳:“虎爷,让您费心了。”
“山里人没这么多规矩,苏公子不必客气。”俞山虎音虽说沙哑,却是中气十足。
苏络说好,再次抬眸打量着猎人。
年约七旬,非但身子骨壮实,老眼还如此炯炯,非猎人不能有。
老人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笑笑:“快到火候了,屋里还有野桑椹酒,一会儿咱们喝气。”
“早就惦记虎爷家的野味果酒了。”王逸笑声少有的活泼。
言罢蹲下身来,很老道地往灶门里塞柴,又拿火钳掏了两下锅底的灰,火苗噌一下子窜起来,欢快地舔着锅底。
“走,看看去。”俞山虎带两人来到后院。
苏络这才发现,这篱笆院门脸不大,屋后却是别有洞天,四周用木桩围成高墙,顶上罩着粗麻绳编织的网。
中间木架上头蹲着的正是那只海东青,脚上拴绳。
见有人进来,它猛地展开双翅,瞪起两只血红的眼,怒视着来人。
苏络仔细打量着它,心头微微一动。
它翅膀上的伤明显好了,新生的羽毛也长出来了,虽说比先前清瘦,那股子桀骜劲却一点没少。
“性子烈得很。”俞山虎道,“熬了半个月,宁肯饿着,也不吃肉。”
王逸点点头,走到木架前,伸手去解绳。
“王公子——”俞山虎刚要抬手阻止,王逸已经解开了绳扣。
海东青猛地振翅,朝天空冲去。
自然是无法飞过那两丈高的麻绳网,它不甘心地扑腾了几下,爪子死死扣住绳结,不肯下来。
王逸仰头唤它,它恍若未闻。
苏络看向它,伸直右胳膊,温声喊了一嗓子:“青哥儿,下来。”
海东青低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了几息,松开利爪,扑棱一下飞到了她胳膊上。
苏络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新长出的背羽。
平常凶猛如斯的大禽,在温文尔雅的苏公子面前,竟然乖得跟只小猫样,眼神中透出温柔和顺从。
这着实有点不可思议,俞山虎看愣了眼,王逸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它认得我。”苏络一脸宠溺地看着海东青。
海东青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颇为认同地扑扇了一下翅膀。
俞山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我熬了半个月,它连碰都不让我碰......
苏络唇角微翘,没作解释:在它的记忆里,她是救它的恩人。
俞山虎端来一碗狍子肉,苏络接过来,喂海东青吃起来。
这家伙着实把自己饿得太狠,脖颈一缩一伸,狼吞虎咽吃得倍香。
一大海碗的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风卷残云。
苏络一挥手,海东青乖乖地飞到了网下的一棵小树上。
三人回到前院,俞山虎从屋里搬出一张地八仙,放在枣树下。
又从地灶边拿起一个粗瓷盆,递给王逸:“停火有会子了,装盆上桌。”
苏络忙上前帮忙,她捏着把手,提起木盖顶,浓郁的肉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天井中氤氲开来。
王逸把盆放在锅台上,端起锅耳朵连汤带肉倒到粗瓷盆里。
端上桌时,俞山虎正抱着酒坛出来。
苏络忙把那摞酒碗摆开。
俞山虎嫌酒端子盛费事,一手提着坛口,一手托着坛底直接开倒。
不要说果酒甘甜冷冽的醇香一个劲地扑入鼻息,单看一眼它晶亮透明的紫红色泽,你就醉了。那是上等宝石才有的光泽,诱人得很。
本来一心惦记着鹿肉的苏络,这时把注意力全转移到了酒上。
两人与老猎户,跟绿林好汉一样,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一直把日头喝得就要滚进山坳,天际霞光尽染,这才告辞离开。
王逸喝得眼有点迷离,苏络却是没事。
舌尖留香,她一路都在回味着鹿肉的鲜香,和野桑椹酒的绵甜:“以前在眉山也吃过鹿肉,喝过野桑椹酒,为何都没虎爷弄得味好?”
“用山泉水,味道自然不同。”
对呀,水这种介质真的很重要。苏络恍然大悟。
苏络裹紧马腹,与王逸并行:“这青哥儿老放虎爷这,也不是个事儿?”
“在没有彻底驯服前,只能放这。三天前,我遇到几个玄衣人,在山野间搜寻,估摸着就是找它的。”
苏络点点头:“那好,有空常来看青哥儿。”
此后一个月,苏络每到休沐日,便骑马到柳沟来。
在俞山虎指点下,她学会了放鹰。
她解开拴绳,让它在后院里飞。
起初它只飞几圈就落下来,每次落地它会自动飞回她的手臂上,歪着头,等她喂肉。
她学会了唤鹰。
用一支银哨,吹出特定的音调。海东青听到那哨声,无论在多高的天空,都会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只需轻唤了一声“青哥儿”,这海东青便会歪着头,用喙轻啄她的手心。
俞山虎抚掌:“成了,这鹰,认你了。”
青哥儿彻底驯服那日,是八月初九。
天还没亮,苏络就到了柳沟,她一到就解了青哥儿脚上的绳,和虎爷一起带它来到旷野,虎爷手里提着一只小狍子。
王逸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二人,笑问:“今日试远飞?”
苏络点点头,抬起手臂,青哥儿扑棱一下稳稳落在她腕上。
王逸接过狍子将它扔到地上,狍子撒丫子就跑。
苏络一扬手臂,青哥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它飞得极快,双翅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山头。
苏络仰头望着,看着它在高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狍子被扑倒的瞬间,整个狍子还是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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