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识鹤辩论赛初赛那天，无雪无雨，但是气温很低，出门的时候姜至几乎以为进入了冷窖。
姜至从小到大衣服都是林淑给她选的，即便是冬天，林淑也会给她挑选浅色的羽绒服，她一点都不怕弄脏，只想把姜至穿得漂亮。
姜至也习惯穿浅色的羽绒服，所以哪怕大学三年林淑不在她身边，她也会给自己买各种浅蓝奶绿的羽绒服。
唯独今年进入首都，她穿上了被称为省服的黑色羽绒服。
首都是一座很沉默且庄严的城市，有时候会觉得穿得过分鲜艳有些不敬。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打工人太多，大家无心讲究漂亮，只想少洗几件衣服，以免占用休息时间。
【逛街吗？】
姜至进入地铁后范雪虞发来消息。
姜至回：【今天有事。】
范雪虞：【好吧好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去约会吗？】
姜至：【对呀。】
范雪虞：【那么远，你去找他啊？】
姜至：【他学校有个活动，我去凑个热闹。】
范雪虞：【哦哦哦，好吧，下次约。】
刚拒了范雪虞，徐非云又发来消息，【来找我玩。】
姜至跟徐非云就说得比较明了了：【周识鹤今天辩论赛，我去看看。】
徐非云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很是阴阳怪气，“就他那嘴皮子还打辩论赛呢？那拳头打吗？”
姜至发过去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徐非云发来一长串哈哈哈。
周末地铁人多，又逢寒假，姜至几乎一路站到终点站。
她刚从地铁口出去就看见周识鹤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他主动招手示意，姜至冲他笑了笑，走过去，还没到他跟前，周识鹤就伸出了手，姜至笑着主动牵上去。
周识鹤指腹蹭了蹭她的手心问：“人多吗？”
姜至点头，“超多。”
周识鹤说：“今天我们学校人也很多。”
姜至问：“会有很多人看辩论赛吗？”
周识鹤点头，“加了很多座位。”
姜至：“那你紧张吗？”
周识鹤想了想，说：“还好。”
姜至：“要是我肯定紧张得都不会说话了。”
周识鹤笑了笑，说：“这种又不是天塌的事。”
姜至看着周识鹤笑了笑，说：“也是。”
也许她跟周识鹤不止差在能力上，心态上也差很多。
就是不知道这段感情于他而言分量有多重，是不是分手了，也不是天塌的事。
姜至为自己一边跟周识鹤牵手，一边心中却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内疚。
-
如周识鹤所言，华清今天却是人很多，很多来观赏的人，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甚至还有组队来的，成年人还有老年团。
简直就是个旅游胜地。
辩论赛场人更多。
周识鹤只陪姜至走到赛场门口，他告诉姜至位置，自己去后台准备。
开场的时候很热闹，有人唱歌有人跳舞，也有专业的人主持。
总之这是一所很特别的大学，跟姜至曾经想象中的大学一模一样，甚至更好，跟她上的大学则天差地别。
姜至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就能理解周识鹤不愿意尽早毕业找工作了，如果是她，想必也愿意努力试一试考研，或者博士。
场子热起来，氛围越来越好，众人欢呼中，主持人邀请两队上场。
跟大家对读书人的刻板印象一点也不同，大家精神面貌非常耀眼，不管高矮胖瘦，每个人看上去都在发光。
周识鹤是身高最惹眼的，他一出场，姜至听到身边有人说他好正，一看就是未来要上交给国家的。
姜至忍不住看向周识鹤同队的女生，大家发型都好精致，有人穿裙子，有人穿裤子，距离明明那么远，她却好像能看清每一个人的面貌。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她忍不住用最肤浅的方式去打量她们的外貌，甚至偷偷在心里评判，哪一个与周识鹤更匹配。
她看着周识鹤四平八稳地跟大家打招呼，明明那么值得她骄傲的事情，她心里却在发酸发苦。
赛事进行得很激烈。
大家用词准确又尖锐，姜至渐渐看到那些女孩子的意气风发，犹如战场的将军，毅然决绝。
而她却在这想些小肚鸡肠的事情。
她为之感到羞耻，想要逃离。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至看见周识鹤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目光有些直接，引得周围有人看过来，姜至不明所以地下意识低下头躲开了他的目光，很快又起身出去。
女生卫生间总是排长队，姜至在洗手池边洗手，其实思维已经发散到其他地方。
她后悔今天来这里了。
姜至公平中立客观地想，周识鹤为这样的事情放弃与她一起度过寒假，是非常正确且有价值的选择。
她越想越觉得浑身不适，好像她连观赏这所学校的资格都没有。
中场铃敲响的时候，姜至在门口缓了很久，还是选择进去了。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周识鹤一个女生队友过去跟他说话，两个人不知道提到了什么，周识鹤露出了无奈的笑，女队友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旁边还有一个人撑着脸在看他们两个，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女队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
氛围很和谐。
却也很暧昧。
姜至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这些。
她整个人宛若骤然坠入冬天的湖底，窒息与冰冷一同席卷她的全身。
她忽然有一种很可怕的想法：她竟然觉得，哪怕周识鹤忽然选择了旁人，她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如此瞧不上自己了。
-
四十分钟后，周识鹤队大获全胜。
没有什么比在自己的地盘胜利更高兴的事情。
全场起立欢呼，赛场上的队友热烈地抱在一起，姜至站在众生里，望向舞台纷飞的亮片，如此耀眼明亮的画面，她却只觉得窒息。
大概是她人生里，和小人物相处得太久，面对如此优秀的人与事，她竟喘不过气来。
热闹散去。
姜至率先离场，她在附近的一张休息椅上闲坐，没多久周识鹤便找过来。
姜至一看见他就笑，“恭喜啊。”
周识鹤露出有些腼腆的笑。
姜至眼前闪过他们队友之间刚刚灿烂的笑，什么也没说。
“你们应该要去庆功宴了吧？”姜至主动问。
周识鹤“嗯”了一声。
姜至起身，“你们去吧。”
周识鹤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让她一起去，大概又有些不知合不合适。
姜至没让他为难，说：“我还要加班呢，你们去吧。”
周识鹤：“不是周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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