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没觉得自己以前就大脑空空，只是从前她的生活里只有学习一件事，这件事也不是单靠她思考就能取胜的。后来遇到周识鹤，她也会思考，思考自己怎么才能跟他走得更近一些，或者思考些能够追上他成绩的天方夜谭的想法。
那些日子现在想来，好像突然之间就过去了很久很久，提起夏天，她不再能第一时间想起和周识鹤一起走过的月下小径，提起冬季，她也不再能立马回忆起与周识鹤一起淋过的白雪。
她开始想起大学时，和室友一起逃过的体育课，以及，寒冬腊月，她们迎着风，赶末班公交的样子。
甚至是她在青槐，与林淑冷战的日夜。
周识鹤似乎远离她的生活很久了。
只是她如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姜至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
徐非云平时睡觉很容易一睡不起，所以家里的窗帘被她换成了几乎没什么遮光性的，以防她错过闹钟，一觉睡到大上午。
此刻已是深夜，姜至透过窗帘看到月光的影子。
月下不再是少女悱恻的暗涌，而是辗转的忐忑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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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花了一周时间，终于确定了工作——一家外包财会公司，每月主要是月底忙，平时早九晚六，大小周轮休，有五险没有一金，工资六千，实习六个月，实习期间薪资按照全薪的百分之八十发放。
公司距离徐非云家很远，她来回奔波了三天，在一个周六去公司附近三公里的地方看了一套房子。
姜至虽然工资低，但是有存款，她不太适应跟很多人合租，便一个人租了一间小点的一居室，房间很小，进门就是厨房，厨台下面是洗衣机，右手边是一间只能站下一个人的卫生间，再往里就是一张床，床头旁边一张小单人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按照徐非云的话来说，姜至这居住条件已经超越百分之八十的北漂族了，更何况通勤距离只有三公里，在首都简直跟住公司楼下没区别。
姜至笑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条件那么差的地方。
搬家那天，周识鹤特意从学校赶来。
徐非云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学霸今天有空啦。”
周识鹤反驳不出来什么，又碍于徐非云和姜至的关系，不好冷脸相待，扯出一个比冷脸还难看的笑。
徐非云要加班，摆摆手没送他们。
好在姜至东西并不多，两个大箱子她跟周识鹤一个人拎了一个。
新房子也是步梯，在三楼，周识鹤跑上跑下两趟，姜至负责把房间里简单收拾一下。
好在这上家租客也是女生，卫生方面并不堪忧，几乎能达到拎包入住的水平。
俩人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东西简单规整一下，床铺铺好，姜至躺上去，看着这狭窄的房间，感觉自己并没有当初从省城过来时，那么期待新生活了。
她看着看着，扭头看向床边的周识鹤。
周识鹤在那儿给她擦厨房台，擦完又去卫生间给她收拾马桶。
卫生间对面的厨台旁边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穿衣镜，姜至能从镜子里看到周识鹤在卫生间为她忙前忙后，他没有抱怨，不嫌脏不嫌累。
姜至忽然又为之动容。
“姜至，你要不要买个地毯啊？”周识鹤洗了手出来。
姜至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随手把椅子拉到床边坐在椅子上说：“你这种小房间铺个地毯还挺舒服的，我回头让我妈给你织一个。”
姜至扁了扁嘴，忽然伸出手，“抱抱。”
周识鹤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说：“身上脏。”
“那你把外套脱了嘛。”姜至声音不由自主撒娇。
周识鹤说：“裤子更脏。”
姜至一顿，抿了抿唇，飞快地说：“那你把裤子也脱掉。”
周识鹤显然没当真，拍了一下姜至的脑袋，“揍你。”
姜至一旦跟周识鹤在一起，不管是说话也好，还是只拥抱不说话也好，只要是面对面，她就不会心慌。
就会觉得，未来的路，她似乎坚持坚持也能走下去。
她想着，不由自主爬到周识鹤身上去。
她身上当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整个人如树懒一般挂到周识鹤身上，她胳膊圈住周识鹤的脖子，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
周识鹤像摸顺毛那样摸了摸她的后背说：“先适应一下首都的节奏，攒两年经验，回头跳一家薪资更高的公司。”
姜至“嗯”一声，跟他说：“今天你辛苦了。”
“我应该做的，”周识鹤说，“姜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都很抱歉。”
姜至明知故问：“抱歉什么？”
周识鹤把姜至抱紧了，说：“抱歉总是没有时间陪你。”
“你以后会不会更忙啊？”姜至问。
周识鹤思忖了片刻，没有撒谎，“可能会。”
姜至盯着墙壁一处不太显眼的红色印记，她伸手蹭了蹭，感觉好像是眼影或者腮红一类的彩妆用品。
她明明在跟周识鹤对话，心思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像在跟自己说：“对呀，所以其实抱歉也没有用，这些本来就是你的生活节奏，其实你已经为我牺牲了一部分，我不该怪你的。”
周识鹤捕捉到她的用词，“你已经怪我了是吗？”
姜至声音蓦地沙哑下来，这次她没有选择隐瞒，“会有一点点。”
周识鹤闻声把姜至抱得更紧。
他并没有给姜至什么情深似海的誓言，甚至连一句“我以后会多陪陪你的”的好听话也没有说。
姜至想，也许周识鹤已经尽力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剩下的，她再要，就会显得有些贪心。
所以只能她再努力一些，争取与他的生活节奏齐平。
于是姜至什么也没再多说，默默地趴在周识鹤肩头，感受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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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识鹤陪姜至吃了晚饭才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廉韧问他下周末是不是还泡在组里，周识鹤犹豫了下，说：“我可能要抽一天出去。”
廉韧问：“陪女朋友吗？”
周识鹤“嗯”一声。
廉韧点点头，表示理解。
临睡前，廉韧忽然又想起来一个事，“哦，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辩论赛你还记得吧，有一个人意外把腰摔了，宫江月让我问问你去不去，有学分的。”
“我没打过。”周识鹤说。
“那有什么，很多人都没打过啊，会有培训你怕什么，”廉韧说，“寒假才正式开赛呢，初赛在咱们学校，复赛在港大。”
周识鹤：“那岂不是整个寒假都要在这件事情上？”
廉韧笑了，“对啊，你难不成计划寒假谈一整个寒假恋爱啊？那太夸张了，以后谈呗，毕业了大把时间呢，到时候除了上班，其他时间不都是伴侣的？”
周识鹤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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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上班第一天，刚到公司楼下，收到了徐非云发来的红包。
【开工顺利咯，姜女士。】
姜至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姜女士”，她有些新奇，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谢谢徐女士咯。】
姜至本想截图发给周识鹤炫耀一下，可转念一想，又担心周识鹤会误会她也想给他要红包，就没发。
这时，姜至碰巧遇到那天面试她的人事。
“姜至是吧，嗨，好巧。”
姜至那天只知道她姓祝，连忙回应说：“好巧，祝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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