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日奔袭不休,黑甲卫们连轴转了近月余没睡过一个好觉,
好在谢小姐已经找到,提着的那口气一散,此刻困意汹涌,哈欠连天,眼皮沉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尽管如此,他们仍恪尽职守,时不时回头望向那许久没有动静的房门。那是关押萧嵘的房间,过了好一会,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萧云夕走了出来,胸前抱着一只黑漆漆的箱子。
黑甲卫的视线瞬间被这箱子吸引,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姐,这箱子里……”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云夕如寒霜般的脸色堵了回去。一双气势凌人的眸子,沉沉扫过这些人,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冷声道:“徐照雪那头如何了?派了多少人跟着?”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不就是她放了徐照雪之后,悄悄派了几个人盯梢吗?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还要我来教吗?还不快随我去追!”说罢,她不等众人回答,将怀中的箱子单手拎起,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黑甲卫面面相觑,目光在她手中的箱子,以及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间游移不定。箱子四四方方,身娇体弱的娇小姐单手拎着健步如飞,总不至于萧嵘藏在这里面吧?
黑甲卫对视一眼,只要萧嵘还在房间就行,别的五爷没吩咐,他们也不愿得罪小姐。至于去找徐藏锋的事,五爷自有安排,他们不敢擅作主张。
可萧云夕已经提着箱子上了马,甚至颐气指使,直接点了一队人马随行。
“小姐稍等!”黑甲卫为难的拦在马前,急忙派了人去询问。
□□的骏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萧云夕面上十分不耐,提着木箱单手控着马缰,身影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过了一会,问话无果的黑甲卫神色微妙的折了回来。只要不是回金水城就好,众人用眼神无声地交流,自发的拨出一队人马,追在萧云夕身后,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江岸往里凹进一截,水势缓处天然淤出一片泥滩。几条乌篷船歪歪斜斜挤在滩边,晃悠悠打着转。岸边几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赤着上身,正弯腰搬货。
再往远些,几艘更小的船更是随意,往岸边的老树桩上一拴,艄公闭着眼睛仰躺在船板上,船身随着微波轻轻晃荡,随波漂着。
像槐树渡这样的小码头,顺着江往上游下游数,隔不了几段水路就有一处。
码头人来人往,挑担的脚夫、客商、行旅,吆喝声混着江水声闹哄哄的。
只有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蹲坐着个年轻公子,虽身着粗布麻衣,可那模样气质,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尘土飞扬的地方,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水岸上最后一抹霞光没入江中,水风吹得槐树哗哗作响。
“这公子坐了快两个时辰了,动都没动一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艄公刚泊好船,本已到了归家的时辰,见那人周身暮气沉沉,怕他是想不开寻短见,犹豫了半晌,又折返到船舱边探头道:“公子,天要黑透了,江上风凉,您从哪里来,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此人正是徐照雪。
从关隘逃出来后,没多久就遇上了父亲的心腹家。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州牧府没了,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东躲西藏才到了这渡口。
徐照雪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父亲。徐藏锋正扛着半人高的麻袋,动作比常年劳作的工人还要熟练,他一边把麻袋扛进货舱,一边与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介绍他的身份。
“老了不中用了,这是我儿子,才从老家赶来帮忙。”一阵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过后,徐藏锋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人带到了角落里。
“不用担心,为父早有准备,这些人都是老相识了。”
“从今日起,我们就是这船上的工人,接应的护卫已经混在货船中,这个码头以及往后的水路都有我们的人。”
“权势地位,可以再争取,这些年我们攒下的身家,已经分批运往了别处,只要你回来就好!”
“原来父亲早料到有这一天。”他最敬重的父亲,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教他行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的父亲,坏事做尽后,却以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着庆幸他们早有准备?
徐照雪无比失望:“那些东西我通通不要!您同我一起下船,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交代?”徐藏锋哑然失笑,扫了一眼这个天真的傻儿子,“为父很欣慰,我儿在这样危急的关头,也不忘担起责任。但事有轻重缓急,等我们有了立身之本,再去可怜那些人不迟。到那时不管是乐善好施,还是见义勇为,都随你。”
“立身之本?”徐照雪看着父亲,只觉得无比的荒谬,“靠讨好萧嵘,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些歪门邪道是您的立身之本?”
徐藏锋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引得船上的工人都聚了过来。
父子俩大吵一架,徐照雪不顾旁人劝阻,转身就下了渔船。
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分轻重缓急的犟种!徐藏锋一气之下,再不管他。
徐照雪坐在江边,看着那船一点点远去,他就坐在渡口的石头上,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月上中天,渡口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浑浊的河水,不停冲刷着岸边。
不知过了多久,那平静的湖面摇摇晃晃又飘来了一艘小船,小船很快靠岸,来人直奔徐照雪。
徐藏锋到底狠不下心,管家又折了回来。
“公子,老爷做的这些还不是为了您吗?性命攸关,您纵使有天大的气,也得先上船再计较不迟!”
徐照雪任凭他如何口灿莲花,脑子里只想到四个字:父债子偿。
萧云夕顺着沿途的印记一路寻过去,一行人翻山越岭,直到了第二天夜里,才终于追到了一处叫不上名字的渡口。她本以为找人要费上一番功夫,谁知道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这样无遮无拦地坐在槐树底下。
萧云夕远远就打发了身后跟随她的黑甲卫:“徐藏锋老谋深算,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你们回去禀告五叔,多带些人来,我先拖住他。”
这怎么能行?要是萧云夕有什么好歹,他们也不好交代,黑甲卫有心想劝,可是萧云夕态度坚决,已经先一步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此时的黑甲卫,真有些佩服这个萧大小姐了,大义灭亲不说,还愿意以身饲虎,这份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原本五爷已经派人前往秦岭守株待兔,但凡从水路过,想要返回长安,他们总能等到这只老狐狸。
不过现在似乎另有发现,要是真能抓到徐藏锋,倒省了不少事,他们当即返回去搬救兵。
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谁?”站在一边的管家骇然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方向。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林子里跌了出来,裙摆被树枝勾住,一下子跌在了尘土飞扬的泥地里。
“云夕!”徐照雪一回头就认出了那身影,他猛然起身,坐得太久,骤然起身,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她奔去。
“云夕,发生了什么?”他把她扶了起来,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衣衫被草木割破,一只鞋子也不翼而飞。
“我……我……”萧云夕紧紧抱着身前的箱子,神情惊恐万状,词不达意,“五叔不满已久,他不满已久,就因为那个女子,他……我的父亲死了!”
“他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才逃出来,我们快逃吧,晚了就会被抓回去……”
徐照雪手足无措:“别急,慢慢说。”
管家默默地在草丛里找回那只绣鞋,放在她脚下。
少夫人说萧嵘死了,还是被萧害死的,可是少夫人如今这幅样子,她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他迟疑了许久,最后附和道:“公子,萧淮既已六亲不认,您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为了……少夫人啊!”
萧云夕不过一个弱女子,既然已经找来,就算她的话有诈,也算不得什么。
徐照雪握着她抖个不停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到底还是点头应下。
三人一同上了小船。
没过一会,远远就看到岸边那艘货船的轮廓。船舷上似乎有人一直在查看水面情况,小船还没靠近,水风里就送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紧接着,管家也用船桨击了几下船身。片刻后,徐藏锋出现在了船头。
“是你!”他看清底下坐的人,脸色骇然大变!
“父亲!”行船这一路,萧云夕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哭泣,此时,忽地抬起头来,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父亲,我终于找到您了,您要为我报仇,您一定要为我报仇!”
管家不好当着徐照雪的面说什么,只道:“我们是在渡口遇上少夫人的。”
徐藏锋目光发沉,一瞬不瞬的盯着萧云夕。这个地方十分隐蔽,他苦心经营了许久,萧云夕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了过来。
“云夕受苦了,我都知晓了,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定会为你报仇。”徐藏锋说着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立即会意:“公子,您先上船,再接少夫人上船。”
徐照雪只顾扶起萧云夕,看也不看来徐藏锋一眼,坚持道:“先让云夕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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