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马上到九点了，该起床了。”
轻柔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度，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廓，驱散着昏沉的睡意。
姜照眼睫轻轻颤了几下，原本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就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开启了打工人每天早上例行的“吾日三省吾身”。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我是姜照，我在傻缺的市场副本，我要想办法逃离这个有病的精神病院。
伦纳正趴在姜照胸口，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见姜照迟迟没有醒来的动静，刚张开嘴准备再次柔声提醒，就见姜照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下一秒便猛地撑着身子坐起身，失声低呼：“我的头！”
被瞬间弹飞的伦纳丝毫不慌，小巧的四肢在空中灵活舒展，顺利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空中转体三周半，随后稳稳地落在床尾的护栏上，雪白的兔毛没有一丝凌乱。
它后腿站立，前爪优雅地收拢在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又绅士的礼，一改平时的撒娇模样，嗓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早上好，阿照，你的头依旧如我们初见一般完美无缺，还请不必担心。”
一旁传来细碎又克制的小声鼓掌声。
姜照和伦纳同时抬眼看过去，只见原本还在熟睡的乔一栗靠在床头，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手掌还在轻轻拍着。
被一人一兔同时注视，乔一栗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开口夸奖，眼神里满是新奇：“小照，你的兔子也太有意思了吧，不光能像人一样说话，居然还会后空翻和空中转体。”
“谢谢夸奖。”姜照立刻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伸手弯腰将伦纳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它柔软的长兔耳，随即又眉头紧锁，“昨晚我明明记得，这家医院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紧接着我的脑袋也膨胀变大，就跟快要裂开一样，再往后的事情，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她揉了揉伦纳脖颈处的绒毛：“你还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事实上，从我的视角来看，昨晚并没有出现阿照所说的医院扭曲的场景，整个医院一切正常，你的头也没有任何变大的迹象。”伦纳抬起小爪子，指了指对面床的乔一栗，语气认真，“这位小姐也可以为我作证，她看到的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对，在我眼里，你刚和我说完那种腥臭味有问题，就突然跪倒在地，嘴里开始自言自语，翻来覆去说着头变大了、救救你之类的话，样子特别奇怪。”乔一栗认同地点点头，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猜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觉，因为昨天后面我也突然看到你身上疯狂地涌出来数不清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朝着我这边爬过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乔一栗还没说完，就被当事人姜照紧急喊停：“停，快别说了，已经有画面感了，说实在的有点恶心。”
见姜照反应这么大，乔一栗很识趣地礼貌闭上嘴，迅速转换了话题：“结合我们俩的经历，我觉得出现幻觉大概有三种可能，一是那股腥臭味有问题，二是这个医院让咱们吃下的药有问题，三是这两个都有问题，混合在一起，才让我们产生了这么真实、这么恐怖的幻觉。”
“我猜两者都有问题。”姜照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怀里伦纳的小肚子，追问道，“那后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会一直昏睡到现在才醒？”
“在你们俩先后出现异常状况后，我原本打算把你们带回病房安置好，再想办法尝试叫醒你们，可没想到医院的医生来得太快，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行动。”伦纳快速简述着昨晚的经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好在按照之前找到的副本规则，你们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只是给你们注射了镇静剂，而镇静剂的药效太强，我后来尝试了很多办法想叫醒你们，全都没用。”
伦纳又挑着他觉得重要的内容简单概述了一下：“给医生递送镇静剂的护士是给你们登记的那一位，她是这里的护士长，在送药的时候，还弄死了一个偷偷靠近值班室的玩家。”
副本里玩家死亡很正常，姜照和乔一栗见怪不怪，两人脸上都没有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说完，伦纳抬爪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表，黑色的指针正稳稳指向八点五十八，他好心提醒道：“马上就要到医院规定的起床、吃药时间了，建议你们先商量好，一会儿到底要不要吃那些药。”
一想到昨晚喝下的药那股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姜照脸色瞬间惨白，胃里隐隐泛起不适感，苦着脸说：“能不吃当然是不吃最好，可吃药有护士在旁边死死盯着，很难找不到偷偷吐掉或者不吃的机会。”
“不吃药，估计是不可能的。”乔一栗已经安详躺下，一脸生无可恋，“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出通关副本的办法，不然就昨晚的经历，再来几次，我可能真的要先被恶心死了。”
姜照同样安详闭眼躺下，心里默默淌泪：真是没想到，死了以后还要上这么恶心人的班。
很快，九点一到，昨天那个面无表情的送药护士如期而至，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僵硬神情。
“这是你们两个今天早上的药。”护士走到两张病床前，将两枚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片，分别递到假装刚刚睡醒、眼神惺忪的姜照和乔一栗面前。
两人接过药片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这药片，和昨晚的不一样了？
两人心里都犯着嘀咕，可看着护士冷冰冰的眼神，知道但凡再拖延一会儿，她又要像昨晚一样，上手强行喂药。
没有丝毫犹豫，姜照和乔一栗都乖乖将药片放进了嘴里。
姜照原本心里打着小算盘，想把药片含在舌头底下，等护士走了再吐掉，可没想到这药片入口就像奶油一样化开，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苦涩味疯狂弥漫开来，苦得她五官瞬间扭曲，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护士冷眼看着两人都被苦到眉头紧锁、面容扭曲的样子，确认她们已经服药，这才转身准备离开，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话：“早餐在一楼食堂，请自行前往食用。”
看着护士即将走出病房，姜照忽然想起昨晚的疑惑，连忙开口叫住她：“麻烦等一下，请问我们是否需要更换病号服？”
听到姜照的问话，护士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对着两人站在原地，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压抑。
几秒过后，她才缓缓转过身，原本平淡无波的脸上，嘴角突然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角度，缓缓裂开一个巨大又满怀恶意的弧度，眼神阴冷地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需要，毕竟虽然我们医护人员清楚你们是患者，但是这医院里的其他人，可不一定知道。”
闻言，姜照脸色瞬间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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