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敲了门，不一会儿，阿野颈间搭着一条汗巾，整个人湿气氤氲地，应是才洗了澡，来应了门。
沈宁风瞟到了阿野额间的湿发，微小的水珠悄悄地滴落到他轮廓清晰的脸上。顺着脸庞的肌肉纹理向下，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窥探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健美肌群。
沈宁风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话，仅仅是年青人的充盈气血，就让眼前这个村夫扰了自己的心绪。前世今生，她就从来没喜欢过这种在她眼里过于“粗野”的男子。她喜欢的一直是荣灿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既有男子气概，又有高贵的出身，还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前世凄惨的结局，再重来一百次，她也会执迷不悟地成为荣灿的拥趸。
阿真和阿良似乎对此情景见惯不惯。阿真出声：“野子哥，你是有纸笔吧？沈姑娘想给家人写封信，你看能不能——？”
阿野看了一眼盯着地面、有些不自在的沈宁风，点点头，让三人进了屋。
阿野让阿真阿良在厨房等着，对沈宁风偏偏头示意，道：“进来吧。”说着让沈宁风进了里屋。
阿良见只是让沈宁风进了屋，不禁带点戏谑的口吻，道：“野子哥的宝贝藏得挺严实呢，我还说来看个稀奇，竟是没有这个资格。”
“你看稀奇，你看得懂吗？等你哪天像沈姑娘一样知书达礼了，你就有资格了。”阿真回道。
“小风姐姐肯定是大家闺秀来的，可惜她自己记不清楚说不明白，不然非得给我们说些见都没见过的世面。”
阿真难得地认同一回阿良的话，他扬了扬眉毛，做了一个“谁知道呢”的表情，没再说话。
阿野让沈宁风进了屋，自己将门掩了一掩。沈宁风疑惑，心想着这笔墨又不是啥稀奇的宝贝，他如此小心翼翼，未免太过了。
阿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又用肩头的汗巾抹了一下脸，道：“我不会识字，只是自己偷偷地学了几个，姑娘莫要笑我。”
说完，他便转到靠窗的桌椅旁，从抽屉里取出了砚台和一支笔，又翻了翻，取出一卷纸。
阿野展开了这卷粗糙又泛黄的宣纸，移开了面上的几页，取出了双掌大小的几页，看起来是自己裁剪的，仔细地铺平了，示意沈宁风坐过来。
他站在旁边为她研了墨，将笔蘸好了，递给了她。
沈宁风接过笔来，并未下笔。她饶有趣味地一一翻看着阿野移开的那几页纸，那些纸都已经写满了字，都是些启蒙小孩的字，什么“人”、“大”、“天”、“土”、“田”之类的，写得歪歪扭扭，很明显，书写之人写得很吃力。
“这都是你自学的吗？”沈宁风问道。
阿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回道：“是我去地主家送货时偷摸在私塾瞄到的，写得难看，姑娘莫要笑我。”
“我怎会笑你？你很有志气。”
沈宁风不禁对眼前的这个青年高看了一眼。他是整个村庄里唯一有纸笔的人，他应是花了不少的收入来购置这一套在沈临风眼里劣质到没边的文房四宝。
沈宁风端正地坐下，蘸了蘸快要干掉的墨，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家书”。她写着一手行云流水的行书，笔走龙蛇，气韵浑然，皇家之气力透纸背。就连阿野这样不识字的人，也瞬间了然沈宁风的教养不凡——她的字写得比那私塾先生的还要好看。
阿野不禁看得呆了。不仅是她漂亮的字体，更是那种识文通墨的气质，深深地震撼了苦苦挣扎还求而不得的乡下青年的心。
沈宁风吹着写好的信，笑眯眯地道谢，“谢谢你阿野，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说着就要走出里屋。
阿野喉头发干，不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似是饥渴濒死之人终于见到了一点点希望。他的手指扭着颈间的汗巾，欲言又止。
沈宁风开门见山，问：“你是想要我教你认字吗？”
阿野舒了一口气，猛地点头。
沈宁风笑了，道：“没问题啊，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阿野满眼渴望，问：“如何才能拜姑娘为师？”
沈宁风略微思索了一下，又打量了一番阿野，回道：“嗯——看你偷偷摸摸学习的样子，你定是不愿让他人知道。这样吧，也不叫你行拜师大礼了，咱们就私下做个约定可好？”
即便如此，阿野还是“扑通”一下给沈宁风跪下了，拜了拜，道：“请先生提出条件，学生定全力以赴。”
沈宁风被他庄重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让他起身。她说：“呀，你可别叫我先生。还是和先前一样，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至于条件嘛，我确实是有……有几个的。”
沈宁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阿野这种朴实青年，现在就是叫他把命卖给她，他恐怕都会应了。
“其一，我在村里的一天，我就要你收入的一成，送到阿真家。嗯，养我自己该是够了。其二嘛，我要你也做我的先生，教我射箭，怎样，阿野，成交吗？”
果然，阿野想也没想就应了。
“你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识字？”
问出口后，沈宁风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多蠢。能识字，对平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说是改变人生也不为过。或许是她对这种别人可望不可即的特权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她已然忘记了这个王朝的许许多多人，是并未启蒙开智的。
“能识字，就不会被人欺负。不识字，地租都看不了，地主欺负我们，随随便便涨租，村民们吃了哑巴亏也是求助无门……我、我不想再任人鱼肉了……”
“还有这种事？”沈宁风虽是这样说的，却并未有什么真切的关心。不过自己既然帮助阿野读书习字，想必自己在这其中也算是出了一份力的。
沈宁风高兴，笑容满面地开门走了出去。阿真和阿良正等得无聊，见两人都心情愉悦，不禁好奇他们在里屋说了什么。
“你们在屋里叽里咕噜地说了许久。小风姐姐写信我倒可以理解，野子哥，你认得几个字啊，怎么也呆在屋里，怎么，看小风姐姐写信看得入迷了吗？”阿良的一张嘴，真是一点不饶人。
阿野只是羞涩地笑了笑，对阿良的调侃并未反驳。
倒是阿真拿着怀疑的眼光看了看二人，仿佛他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沈宁风笑了笑，拍了拍阿良的手，算是安慰她等了他们许久。沈宁风倒是坦荡，对与阿野的“私下约定”和盘托出，道：“你不是说阿野是村里最能干的弓箭手吗，所以我就让阿野教我弓箭，作为交换，我教他识字。既然我在你家白吃白住了许久，你们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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