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旨,沈宁风突地生出了一番恶趣味,想着,“现在怕得要死的,当属这对地主公地主婆了吧?”
沈宁风起了身,人群却还是跪伏着。男女老少,今日得知天家人在此地与他们朝夕相处半年多时日,都是恍然如梦,不敢置信。
安大爷更是涕泪涟涟。他佝偻着身躯,颤动着肩膀,时不时地用袖子擦着眼泪。他身旁的阿明并不全然懂得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规规矩矩地跪着,如往日一般怯懦。
沈宁风走到安大爷跟前,双手扶起他来。她又扶起了身边的几个村民,对他们说道:“不必多礼。”
"表小姐,噢,不,公主殿下——"安大爷粗糙的手拉住沈宁风的厚缎袖子,又滑跪在地,他的老眼发红,白胡子衬得激动的脸色更加地红彤彤,宛如年画里的寿星走了出来。他畏惧地盯了沈宁风身旁的卓星繁,欲言又止,卓星繁手按着剑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沈宁风双手扶住安大爷,安慰道:“安大爷莫怕,有什么话你请直说。”
安大爷双手伏地,恳求道:“公主殿下请收下阿明吧,不管他是给您是做学生还是奴仆,老翁恳求您带他走吧……”
安大爷拿着袖子抹了一把泪,没有抬头,继续泣声道:“阿明命苦,生下来就没了娘,他爹在他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死了,阿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老翁年老愚钝,无力将他抚养成才,请公主殿下怜悯,让他跟了你吧!”
安大爷说得恳切,周围的村民无一不为他的一片真心动容。阿明不知道安大爷突然要抛弃自己,猛地拽住了安大爷的衣裳,嘴里哭道,“阿爷!阿爷!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听话的,阿爷——”
沈宁风轻轻地抚上阿明的头顶,阿明噤了声,只是喉里咕噜直响。沈宁风在心头赞叹道这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能忍,心头一软,问道:“阿明,你愿意跟先生走吗?”
“快!快谢谢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安大爷赶紧拽了拽阿明,让他赶紧磕头谢恩。阿明强忍住呜咽,流着眼泪听话地磕了头。
沈宁风心有戚戚然地笑了一下,拉起来了阿明。她为阿明理了理被泪水沾湿的头发,摸了摸他黑黑软软的脸蛋,道:“阿明,今后你就是我的义子,我会照顾你的。往后,你就叫沈崔明。”
阿明点点头,伏下身去与跪在地上的安大爷哭作一团。
沈宁风继续移步向前,让跪着的村民一一起身,直至何员外和伍夫人的身边。
地主夫妇以额触地,不敢抬头。
“何员外,”沈宁风幽幽地开口,“我是蛮佩服你——”
何员外听得,身子伏得更低,战战兢兢道:“公主殿下恕罪,草民愚钝无知,不识公主殿下威仪,此前种种得罪之处,望殿下高抬贵手,饶何氏一族性命……”
伍夫人也吓得发抖,不住地磕头道:“公主殿下您大人大量,求求您饶恕我们的罪过!”
沈宁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冰冷,“你们何罪之有?说起来,我倒还要谢谢你们呢。何员外,不得不说,你这人虽不怎样,识人却有一手。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地找到阿野,说起来,你为我们操持了酒席,也是一份功劳。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不敢!多谢公主殿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何员外冷汗涔涔,直觉自己的算盘早已经被沈宁风识破了去,哪里还敢要什么奖赏。
“那伍夫人呢?伍夫人慷慨资助村中学堂,可想要什么赏赐?”
“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草民知错了,请殿下饶了我们……”伍夫人做贼心虚,此刻除了惶恐之外只有庆幸,幸好她没有给沈宁风下什么绊子,不然今日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慷慨的乡绅夫妇,村民皆是有目共睹,为何屡屡推迟本宫的好意?难道是有什么顾虑吗?”沈宁风装作生了气,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何其盛夫妇顿时如鸡啄米般地磕起了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草民不敢!草民实在是不配得此恩泽,草民不配得此厚爱……”
“哈哈哈……看把你们吓得……”沈宁风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语气,“本宫是真心实意想要赏赐于你,既然你们觉得受之有愧,这样吧,有样东西本宫想要很久了,只有你们能给得起,不如遂了本宫的愿,如何?”
何其盛一听这话,当下就明白了那样“东西”怕不就是他们的命呀?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出,深知此番结局已是无可逃避。他恭恭敬敬地回道:“草民当如殿下所愿,只求殿下能放过我何氏无辜之人……”
围观的村民也感受到了气氛兀地沉重起来。他们一向厌恶何其盛一家,如今见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窘态,心里确实有了一丝畅快。只是这丝畅快还未来得及回味,他们便意识到事情已经急转直下,进入了生死悬之一线的惊险境地。
村民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这威严的天家人的怨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那本宫就先谢过何员外割爱了——蒋先生,本宫便收下了。”
何其盛惊疑地抬起头来,撞上了沈宁风浅笑嫣然的眼睛。
“来人,赐乡绅何其盛‘积善之家’牌匾,着其十日后于县衙亲自取回。”她戏谑的神情再明显不过,何其盛哪里敢有怨气,只是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性命。他连连磕头谢恩。
“积善之家”是赏赐给有功名的人家的,何其盛得了这“天大”的赏赐,无异于从里到外地打了脸。他还得亲自去县衙取,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笑话他呢。这天家的赏赐,即使是个烫手山芋,他也必须恭恭敬敬地供着。
因着那“积善”两字,他也不能如往常那般坑蒙拐骗了,否则“亵渎皇恩”这个罪名,不定哪天就扣在了头上。
这样一看,沈宁风的这招“欲抑先扬”不仅让何其盛失了臂膀,还将他架在了德不配位的舆论中炙烤,结结实实地让他吃了一个大瘪。
沈宁风视若无睹,微笑着走到了讲桌前。讲桌上有一些笔墨纸砚,她蘸了蘸笔,在众人的注视下挥毫写下“峻宁堂”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自今日起,峻宁堂为村中义学,由蒋佺全面接手,各番支出从公主府例银出,不问籍贯,不看出身,不得拒绝任何求学之人。蒋佺,你可有异议?”沈宁风看着跪在何员外身旁的蒋先生,问道。
“蒋佺谢公主殿下赏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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