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庸接到传召,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匆匆地赶进内宫。印儿如今既是掌事女御,又是王后妲己的心腹,由她代妲己留下照看淑嫔,宫里无人敢有半分质疑。季庸仔细诊视过淑嫔的伤势,松了口气,向印儿说道:“姑娘放心,淑嫔娘娘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一两个时辰便能醒转。若是能用些醒神的药物熏一熏,或许立时就能转醒。”
“既如此,就劳烦太医尽快配药吧。”印儿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按理说,一两个时辰也不算久,可王后娘娘身边离不得我伺候,夜里怕是难以安寝。因此,能省一刻是一刻,实在不敢耽误。”
“姑娘有所不知,”季庸面露难色,“方才接到传召之前,下官正在清点御药监的药物。别的药材都还充足,唯有两味关键的醒神药,宫里已经用光了。”
“这有何难?派人出去采办便是。”印儿脱口而出。
“此时天已黑透,深夜派人出宫采办,惊动了宫外的人反倒不妥。”季庸思索了片刻,说道,“下官家中常备各种药材,若是姑娘愿意稍等,下官即刻派人回府去取,约莫半个时辰便能取来。”
“那就有劳太医了。”印儿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季庸应了一声,转身赶回御药监,一边吩咐仆从速速回府取药,一边亲自调配了一剂散瘀血、止眩晕的药剂,加急煎了起来。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此时的印儿反倒不急了,她守在淑嫔床边,直到看着淑嫔缓缓睁开眼睛,确认她无大碍后,才转身离开,急匆匆地赶回延庆殿向妲己复命。
淑嫔醒来后,得知自己没死,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被浓重的忐忑与恐惧包裹。她清楚,自己自戕未遂,已然犯了灭门的大罪,唯一牵挂的,便是家人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可此刻,原本伺候她的宫人都吓得躲得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她想打听一句消息,都找不到人可以询问。夜深人静时,淑嫔口渴难耐,想要喝口水,却只能强撑着昏沉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亲自去桌边倒水。冰冷的茶水入喉,却浇不灭她心底的绝望——这深宫之中,她终究是孤身一人,连求个体面都成了奢望。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帝辛的旨意便传了过来——下令杖毙淑嫔。淑嫔还没从一夜的惶恐中回过神来,几个面无表情的内竖便闯了进来,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淑嫔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有没有被连累?”传旨的侍人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硬起心肠,冷冷地说道:“娘娘就安心去吧。大王仁慈,并未下旨贬斥娘娘,也说了不会因此责怪鬼侯大人,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淑嫔听到“不会责怪鬼侯”几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掉,原本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再也不吭一声,任由内竖拖着她,走向北宫门附近那座废弃的空院落。她知道,自己的性命终究是保不住了,只要家人能平安,她便没什么可求的了。只是这深宫数年,她终究只是帝辛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死得这样不明不白,这样屈辱,心中难免泛起一阵刺骨的悲凉。
帝辛很快便将“王后与众妃嫔同游酒池,众人嬉戏同乐,唯独淑嫔桀骜不驯,拒不从命”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可他没想到,在此之前,白氏早已将酒池闹剧的真相悄悄传了出去。与白氏一族、鬼侯交好的贵胄老臣,率先听到了白氏的版本。两个版本截然不同,真假难辨,可白氏一族的人自然信得过自家女儿,而鬼侯的老友中,又有之前被吕望提醒过“小心帝辛”的王叔比干。因此,多数人心中,竟隐隐倾向于白氏所说的真相。
次日早朝,帝辛果然在朝堂上斥责淑嫔,说她性情顽劣、目无君王,却对自己当众裸逐、逼迫妃嫔的荒淫行径只字不提,反而颠倒黑白,谎称淑嫔因不满妲己被立为王后,心生怨恨,屡次口出怨言。听着帝辛这般污蔑自己的女儿,鬼侯再也忍不住了。他从一开始就坚信白氏的说法——女儿性情骄傲尊贵,因受辱而拒绝君王临幸,甚至自戕,这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想到女儿死得如此冤枉,死后还要被帝辛这般侮辱,鬼侯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当场便将自己听到的真相说了出来,与帝辛激烈地争执起来。
起初,帝辛还在强装仁慈,不断强调自己不计较淑嫔自戕之罪、放过鬼侯一家是天大的恩典。可鬼侯只是连连冷笑,步步紧逼,反问帝辛:“若是小女当真对大王心怀不满,为何宁愿撞柱自戕,也不怕连累家人?大王这话,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帝辛万万没想到,酒池里的事竟然会传出去,面对鬼侯的诘问,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妲己——毕竟朝中老臣大多认定妲己是妖后祸水,定是她在背后搞鬼。可转念一想,昨日酒池闹剧之后,妲己便一直被他留在华夏宫,未曾踏出半步,根本没有机会与宫外的老臣联络。他正想再仔细思索究竟是谁通风报信,鬼侯的逼问却越来越紧,容不得他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帝辛索性撕破了伪装,彻底翻了脸。他将淑嫔“不遵教化、拒宠自戕”的罪名,与鬼侯今日“咆哮朝堂、目无君王”的行为一并清算,怒斥鬼侯心怀不轨、意图谋逆,吩咐左右将其拖下去处死。鬼侯痛失爱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起初还对着帝辛破口大骂,骂他荒淫无道、寡情薄幸,到后来,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在空旷的轩辕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无论鬼侯为何发笑,在帝辛听来,这笑声都刺耳至极,充满了对他的蔑视。与鬼侯素来交好的梅伯见状,率先站出来为鬼侯求情。求情不成,他又忍不住与帝辛争辩了几句,直言帝辛此举太过残忍,有失君王之道。这几句争辩,不仅让帝辛下不来台,更勾起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旧怨——梅伯乃是帝辛的叔祖,当年帝乙立嗣之时,梅伯曾屡次进言,主张立帝辛的兄长微子启为太子。若不是王氏父女从中协助,这王位根本轮不到他帝辛来坐。旧怨加新怒,帝辛的怒火更盛,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众卿都看清楚了!”帝辛厉声喝道,“孤本有意宽恕鬼侯,可他二人却这般不把孤放在眼里,目无君王,无法无天!若是不严惩,日后尔等都效仿他们,不服从孤的号令,将孤这个君王置于何地?将成汤的祖法置于何地?”话音落下,帝辛便下令将鬼侯与梅伯一同拖下去,处以醢刑——也就是将人剁成肉酱,手段残忍至极。
朝堂之上,众臣无不惊骇侧目。醢刑何等残酷,鬼侯与梅伯纵然出言不逊,却也是事出有因,帝辛竟然如此轻易就下了杀手,手段之狠辣,让众臣心寒不已,心中难免多了几分猜疑与恐惧。比干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想起吕望离开时叮嘱他“提防帝辛,恐有大祸”的话,愈发肯定帝辛此举是有意针对朝中的老臣,想要借机清除异己。他连忙拉住身边几个想要上前求情的大臣,暗暗示意他们不要冲动。众人虽不明白比干的用意,但稍稍迟疑了片刻,方才那股子热血便凉了下去。他们瞬间明白,此刻上前求情,非但救不了鬼侯与梅伯,反而会引火烧身,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终究是无用之举。众人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悲愤,默默站在原地,只盼着散朝后能向比干问个究竟。
一时间,轩辕殿上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帝辛坐在高高的王位上,手指不时地敲打着案几,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臣的心上,让人心惊肉跳。显然,他还在盘算着什么。经此一事,众臣都清楚地知道,帝辛是有意要杀人立威,这深宫朝堂,早已成了吃人的牢笼。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这成汤数百年的基业,都已岌岌可危。再想到西伯侯姬昌早已公然祭天,隐隐有取而代之之势,众臣嘴上虽不敢说,心里却多少觉得,这大商的江山,恐怕快要易主了。
想到这里,其他人或许还能勉强忍耐,唯独丞相商容再也承受不住。当初,帝辛能够顺利登上王位,全是他与王氏一族全力保举的结果。可如今,不过短短一瞬,帝辛便残忍地处死了两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还用了如此酷烈的醢刑。商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是自己瞎了眼,错把豺狼当成了明主,才害得忠良惨死,害得大商江山陷入危局。别人或许惧怕帝辛的猜疑,不敢直言进谏,可他商容一生忠心耿耿,问心无愧,并不惧怕。更何况,自己犯下了这样的大错,就算帝辛不怪罪他,他又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商容求大王开恩,留鬼侯与梅伯全尸!”商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刚一开口,比干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想要阻止他。可商容心意已决,猛地挣开比干的手,快步冲到殿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久久不肯起身。比干心中大惊,唯恐帝辛连商容也一并处死——若是连这位忠心耿耿的丞相都保不住,他们这些老臣,就真的没什么活路了。
“丞相无需多言。”帝辛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旨意已下,此刻恐怕早已行刑完毕,全尸早已不在了。”他敲打着案几的手指,起初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犹豫,可很快便又继续敲了起来,节奏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只要大王此刻收回旨意,或许还来得及!”商容依旧伏在地上,不肯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君王旨意,岂容随意收回?”帝辛的语气冷了几分,“况且他二人对孤如此不敬,若是不严惩,君王的威严何在?”
商容却没有放弃,仍旧固执地反复哀求着,翻来覆去,只是那几句请求大王收回旨意、留鬼侯与梅伯全尸的话。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一遍遍地在死寂的朝堂上回荡。帝辛起初还有些耐心,偶尔还会回应他几句,可到后来,实在被他缠得厌烦了,便索性闭起眼睛,任由商容每叩一次头、哀求一声,都再不搭理。
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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