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自然明白,白氏不肯承认,全是顾及武庚,唯恐自己的心意泄露出去,给武庚招来无妄之灾。她与白氏交往本就稀少,万幸有先前摘星楼一事,唯有她将白氏彼时的神色尽收眼底;再加上自己住的延庆殿与武庚渊源颇深,又熟知武庚的诸多习惯,如今见了白氏宫中的陈设与偏爱的颜色,更能确定几分猜想。更何况,她早有准备,特意穿了这身月白色的衣裳前来试探。若非有这几分把握,她此刻怕是早已打了退堂鼓。
“姐姐无须这般顾忌。”妲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莫说姐姐怕泄露出去连累了那人,便是妲己,也断不会害他。我与他之间,说没事,实则也有些牵绊;真要闹开了,连妲己也无法全身而退。姐姐好歹有家族作为依靠,又素来不招惹旁人,即便事闹大了,或许还有保全自身的希望;可妹妹我,到时还不知要落得怎样的死法,怕是连王氏的下场都不如。”见白氏依旧沉默不语,妲己又继续说道:“不为别的,就为着那人素日的为人,以及他对我的一片心意,权当是报恩,妲己也绝不会加害他分毫。如今殿内只有你我二人,姐姐的心事,尽管直言无妨。”
妲己见白氏的神色渐渐松动,知道她的心思已然活络,只需再推一把,便能让她开口。于是又说道:“那人想来也不知姐姐的心思,妲己自然也不会对他说起。若是姐姐连这一点都不肯相信,不肯承认,妲己便不再多言。但无论如何,看在当初他舍命相救的情分上,姐姐总不会是妲己的敌人。”
话说完,妲己静静等候了约莫半柱香的光景,仍不见白氏有任何言语。她索性依照宫廷规矩,俯身拜了一拜,转身便要离去。刚走出两步,身后果然传来白氏的声音:“妹妹留步。”
妲己连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氏,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姐姐可是愿意助我?”
“先不说助与不助,”白氏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只是这条路太过凶险。有邓氏和理氏横在前面,你如何能走得顺畅?”
“这些妲己早已想过。若不是除此之外再无生路,妲己断不会贸然前来见姐姐。这条路固然凶险,但也并非完全走不通。妲己既然敢有此念头,必然也准备好了相应的计策与手段,在大王那里,也有几分把握。不然,仅凭一个空泛的念头就拉姐姐入伙,岂不是害人害己?”妲己语气坚定,字字恳切。
白氏也知道妲己在帝辛面前十分受宠,想必是探到了什么口风,或是看出了帝辛的心意,才会有这般大胆的想法。她的心绪比方才更加活络,却仍在细细思索其中的利弊。妲己见她犹豫不决,便继续说道:“姐姐也清楚那二人的性子与手段,她们势必容不下妲己,恐怕也不会善待姐姐。这宫里有资格争夺后位的,不过就是我们几人罢了。邓氏与理氏虽有嫌隙,却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与姐姐虽无深交,可在许多事情上,反倒能同心协力。”
前面一句话,已然让白氏动了助妲己的心思;待听完后面的道理,白氏心中反倒生出几分难为情。她并非因武庚钟情妲己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己当初早已决意要替武庚护住妲己,如今妲己真心实意地求上门来,推心置腹,自己却犹豫了这么久还不肯答应。念及此处,白氏索性横下心来,神色坦然地说道:“不必多说了,我帮你。”
妲己心中大喜,刚要开口道谢,却听白氏又说道:“我肯帮你,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是为了保你。你也该明白,保你,便是保他。如今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若是你再出什么事,恐怕他也难以好好活下去了。你只需告诉我,要我如何帮你便是。至于那后位,我自始至终都毫无兴趣。”
妲己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叹白氏对武庚竟是如此痴情,不知武庚对此是否全然无感。听见白氏询问具体事宜,她才收回思绪,说道:“如今还不需要姐姐做什么。妲己今日这般明目张胆地前来玉华殿,邓氏和理氏怕是很快就会打探到消息。若是姐姐对妲己的态度变得不同寻常,她们势必会心生疑心,反倒对我们不利。姐姐只需一切照旧便可,人前不必与妲己过分亲近,人后也无需替妲己辩解。任凭她们如何刁难,只要不伤及性命,便无需理会;哪怕受些皮肉之苦,也都在妲己的预料之内。日后必定会有需要姐姐助力的时候,但妲己所求之事,绝不会殃及那人,也不会让姐姐太过为难。只因计谋需要一步步推进,才能最终确定,此时多说无益。”
白氏点头表示认同。其实即便妲己所求之事有些为难,为了武庚,她也愿意去做。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抬头凝视了妲己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问道:“你与他……这话我本不该问,只是实在想知道,你与他……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妲己见她神色为难,恐怕始终问不出口,便主动开口说道:“我知晓他的心意,只是我自己从未想过那么多,也不敢去想。许多事情,当作没有发生,当作毫不知情,对大家都好。”
白氏闻言,心中顿时了然。她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欢喜,却也夹杂着诸多担忧。欢喜的是妲己对武庚尚且没有情意,二人之间仍是清清白白;担忧的却是武庚一片痴心,甚至不惜舍命相护,却迟迟得不到妲己的回应,想必心中更加心酸愁苦。她想劝妲己渐渐接受武庚,却又实在无法开口——并非因为自己深爱武庚,舍不得将他推给别人,而是因为妲己所言极是:若是他二人控制不住情愫,一旦交心,便容易被人察觉,徒增凶险。如此想来,自己今后也该收敛心思了,一来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二来也是不想断了自己与武庚之间仅存的那点念想。
妲己起身告辞时,却不要白氏相送,自己亲手推开殿门,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出门唤了印儿便径直离开。白氏心领神会,也不勉强相送,仍旧回了后殿,只是脸上故意挂着一丝不耐烦。没过多久,她便以心绪不宁为由,将殿内的宫人全都遣了下去。众宫人依言退下,心中却都存了疑虑,只当白氏与妲己之间谈得十分不愉快,这些猜测自然也很快就传了出去。
白氏的寝室虽不如延庆殿那般阔大,却也显得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陈设,再无多余之物。床上也挂着纱帐,只是那张床四四方方的,规矩地靠着北墙摆放。白氏面朝外,蜷着双腿歪躺在床上,左肘支在床榻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绕过胸前扶住左臂,满心都是心事,翻来覆去难以安定,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替武庚护住妲己,让她安然无恙。一想起武庚,她便忍不住忆起儿时的情分,忆起初次相识的光景。可惜,那些美好的时光,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碎,像雷声般惊醒了她的美梦,也劈断了她的前路。白氏对帝辛的恨意,丝毫不比王氏少,只是她不得不顾念全族的安危,更因为帝辛是武庚的父亲,才一直隐忍至今,愈发不愿接受帝辛的宠幸,总是百般寻找借口推脱。如此想来,妲己刚入宫时,她其实是开心的——终于有人能牢牢拴住帝辛的心,让他彻底断绝对自己的念头,自己也能活得干净自在些。后来听闻武庚对妲己住进延庆殿毫无异议,又得知武庚常常去延庆殿收集香料,甚至在殿内调香,她便隐约猜测事情并不简单。直到那日摘星楼上,亲眼看见武庚不顾自身性命,用双臂硬生生接住坠落的妲己,她除了震惊,便也全然明白了。她本以为自己再见妲己,必然会心生妒意,难以平复,却不料心中竟无半分嫉妒。若说有羡慕,那是定然的,且羡慕得紧,但嫉妒却一丝也无,甚至在哀愁之余,还生出几分欣喜。白氏不懂自己为何能这般看得开,索性仰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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