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潭易洲放下筷子开口问:“对了,小猫叫什么?小福吗?”
毕竟家里有个小满,再加个小福,便是福满。一生追求不正是这些。
“夏夏。”商迟鹤说。
正和小黄鱼玩的夏夏探出头:“喵?”
叫我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潭易洲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是商迟鹤,我真搞不懂,你干嘛给猫起这个名字?
你莫不是疯了?”
商迟鹤没应声。
“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折腾自己了?”潭易洲问。
沉默如同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潭易洲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猜测落地二三成,剩下的七八成全是火气往上窜。
“我都说了多少遍,要相信科学,别搞那些封建迷信。”
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死不能复生,你搞这些邪道歪道,天天琢磨着用那套东西让昭夏活过来,你觉得可能吗?”
他也不知道商迟鹤从哪里听来的野法子,说在亡者生辰当日,用自己的心头血浸泡其遗留的物品,以血滋润亡者魂魄,历经九九八十一次便可将亡者召回来。
作为一个本就无神论者的医生,潭易洲坚信生老病死。
这种鬼话连篇的事情于他来说,不是纯胡扯吗?!还说什么历经九九八十一次,估计没等到次数到一半,人就会血枯或是伤口感染而死。
结果这混蛋商迟鹤还真每月二十二日雷打不动地剜着心头血,气得潭易洲不知说什么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商迟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万一呢。”
“万一?你跟我谈万一?”
潭易洲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响,把旁边打盹补觉的夏夏吓得一激灵。
他顾不上和小猫说道歉,指着商迟鹤的手指都在抖:
“行,好,好的很。就算有这个万一,就算这破法子真的管用。可这天底下那么多寺庙,那么多土方子,你为什么不选别的?
为什么非要选伤害自己的法子?”
商迟鹤垂着眼睛,没接话。
“你天天剜心头血,剜完还藏着不让人知道,自己硬扛着,伤口发炎了发烧了也不吭声。
上次要不是我来家找你发现你晕倒在地,你是不是就打算那样把自己浑身的血流干!
怎么,相处十多年,我竟然还不晓得你有自残这个癖好。”潭易洲越说越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昭夏真的回来了,她看到你这样,她会是什么感受?她最不想有人为她做出牺牲,你觉得她能受得了这个?”
“迟鹤,你清醒一点吧。昭夏已经走四年了。你得朝前看。”
窝在一旁的夏夏警惕地望着这般场景,它不理解,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
“不重要。”原本还无动于衷的商迟鹤在对方提起“黎昭夏”后,语气里终于有了波动。
“我只想要她回来。”
潭易洲的拳头攥紧了。
他站起来,一步跨过去,拳头高高扬起。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猛地窜出来,挡在商迟鹤面前。
夏夏毛发炸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冲着潭易洲发出警告。
它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不许打架!
更不许打商迟鹤!
潭易洲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看着面前这只不到他小腿高的小橘猫,瞪着眼睛冲他龇牙,四条小短腿撑出凶狠的姿势,气势汹汹。
他看了两秒,拳头慢慢松开。
“疯子。”潭易洲收回手,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两圈,努力把涌上来的气压下去,“行,你牛叉。
我大学五年学医没挂过科,敢情比挂科更棘手的事情全他大爷的用来给你收烂摊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商迟鹤:“我说不过你,我不说了。你下次就是死在家里,也别来找我。”
门摔得震天响,屋里冷清下来。
商迟鹤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夏夏站在原地,回头望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它就是觉得对方在难过。
这种难过与潭易洲直接发泄出来的愤怒不同,它如同沉在潭底下的深水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
夏夏也是通过嗅到商迟鹤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苦苦的,才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好。
潭易洲的语速太快了,还没等夏夏理解完上一句,潭易洲已经从嘴里秃噜出来好几句。
什么封建迷信,什么歪门邪道,什么剜心头血,什么让昭夏活过来,昭夏是谁?是书房那封信的收信人吗?
夏夏的脑袋想不通,也想不懂。
它走过去,蹭蹭他的小腿。
商迟鹤动了动,低头看它。
“喵呜。”
没事嗷,商迟鹤,我会保护你的。有本喵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商迟鹤伸手把它抱起来,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它脑门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夏夏,谢谢你保护我。”
他的手轻顺着小猫柔软的毛发,指腹从头顶滑到后背。
夏夏趴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过一会儿,商迟鹤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给潭易洲发去一条消息。
潭易洲刀子嘴豆腐心,一直在等对方开口。商迟鹤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潭水深千尺:你的伤口给我好好养着。
饮食清淡,不要吃油腻和辣椒。我都多余说这一嘴,你天天吃得清汤寡水,跟要修仙似的。】
【潭水深千尺:老大,算我求你了行吗?少折腾自己。之前身体多好一人,现在柔弱得快要不能自理。】
【潭水深千尺:对了,筱雯下个月从漂亮国飞回来,说淘到一副特别灵验的塔罗牌,问人问事问运气都挺准。到时候让她给你算算。】
【潭水深千尺:再等等,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和机会。】
【潭水深千尺:还有,你家的猫是真聪明。还知道人发烧的时候给你敷湿毛巾降温,教得蛮好。】
商迟鹤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夏夏,又望望不远处正趴着的小满。
小猫怕水,夏夏也不例外,它连溅出来的水都要绕着走。
每次他给小满洗澡,夏夏都躲得远远的,躲在餐厅的桌椅下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一只怕水成这样的猫,怎么会给他敷湿毛巾?
野外的猫也不会学这些。给人类降温?这不是猫会做的事。
夏夏正趴在他怀里舔爪子,舔着舔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心思单纯地望着他。
“喵。”
怎么了?
商迟鹤望着她,想起刚才潭易洲之前说的话。
聪明。
只是用“聪明”二字就能简单概括这一现象吗?
“夏夏。”他轻轻叫了一声。
夏夏歪歪脑袋,等他下文。
商迟鹤没再说话。他就这么望着她,望了很久,久到夏夏的尾巴尖开始不自然地晃动。
“喵。”
怎么一直看我也不说话,怪渗喵的。它最近可没做什么坏事。
商迟鹤目送夏夏一溜烟地跑开,直至不见踪影。他垂头晒笑,嘴角往上扯又落下去。
黎小夏,你会怪我这样做吗?
会生气吗?
会冲我发脾气吗?
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
—
临近过年,商迟鹤穿上围裙准备把房屋彻彻底底打扫一遍。
太阳光斜洒进客厅,夏夏跳到茶几上看商迟鹤把毛绒地毯收起来扔进大块头会吐泡泡的铁箱里,它记得商迟鹤喊这个为“洗衣机”。
小满显然对打扫房屋这件事感兴趣,摇着尾巴跟在商迟鹤身后,寸步不离。
“小满。”商迟鹤转身差点被小满拌倒,他踉跄几步,温朗轻笑,“你和妹妹去阳台把你们的小玩具在椅子上面晒太阳好吗?”
小满“汪呜”应道,
他抬眸看向一直留意着动静、保持同一个姿势没动的夏夏,“夏夏,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夏夏甩了两下尾巴,从茶几跃下来到小满身旁。它没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刚才那一幕温馨的场景,觉得心口暖暖的。
这种感觉让它觉得心安。
除夕当天,商迟鹤难得没在夏夏的“泰山压顶”下被叫醒,一觉餍足。
原因无他,为了能在年三十睡个好觉,他昨晚用十颗冻干成功贿赂到夏夏,小猫拍爪答应他第二天早上不去卧室。
商迟鹤起床简单洗漱一番,手冲一杯黑咖啡后,进厨房给两小只做早餐。
“将鸭胸肉和鸡胸肉洗净,去除多余的筋膜和脂肪。
山药去皮切小块,蒸熟或煮熟至软烂,压成泥状。”
商迟鹤外放着宠物博主的做饭视频,一步步跟进。
“蘑菇洗净,放入沸水中焯烫1-2分钟,捞出切碎。这一步主要是为了去除草酸和杂质。
接着羊奶酪切碎或捣碎,蛋黄煮熟后压碎……”
半小时后,手工饭顺利出炉,和博主视频中展示的近乎无差别。商迟鹤把做好的手工饭晾温后,端来给翘首以盼的两小只吃。
趁着小满和夏夏埋头干饭的空隙,他倚靠在餐桌旁抿一口黑咖啡,继续准备给它俩的过年小零食。
小满的牛肉干、夏夏的小鸭脖冻干、无糖酸奶、蓝莓苹果碗等一些健康无负担的小零食摆在餐桌上。
炫完饭的夏夏跳到餐桌的桌椅上,爪子勾住餐桌面,探出毛茸茸的小猫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蓝莓苹果碗看。满眼都是:想吃,好想吃。
商迟鹤指腹蹭蹭它的脸颊,他视线落在它吃的圆滚滚的肚子上,拿起一个蓝莓喂给它:“夏夏今天的胃口这么好。
不过现在只能吃一颗,等你消化得差不多了再来吃,好不好?”
他说话的同时,又拿起一颗喂给凑过来的小满。
“小满你也是。”
“喵。”
“汪。”
夏夏低头将蓝莓含在嘴里,利齿上下咬合,蓝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夏夏心满意足地从餐桌离开。
......
门铃响时,商迟鹤正在阳台晒夏夏的兔子软毯子,他拍去手上沾有的猫毛,穿过客厅去开门。
“来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年龄大概在五十一二的妇女,整个人透着一股敞亮的爽朗感。她手里拎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
“小鹤。”
“妈,您怎么没跟我说要来?”商迟鹤赶紧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我开车去接您。”
“接啥,现在交通便利,妈坐趟公交车就到了。”赵靳摆手笑着开口,带动眼角皱纹的加深。
“我买了些菜,你马大叔他们家现杀的鲈鱼,肉质可好了。”
赵靳脱下外套挂上衣架,难得来儿子家一趟,她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
“儿子,你是不知道,今年托管班有孩子父母春运没买着动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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