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把手链给她呢。”黎一艨嘀咕道。
穆芝兰把晚饭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他。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黎一艨在听到一半后,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嘴半张开,眼里满是对晚上这场闹剧的不可置信。
“标本是我从妈妈那里拿来的,是我送给她的,怎么就成她偷拿的了?”
黎一艨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她不知道解释吗?”
平日里,任菲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会拿来给黎一艨看,让他看到喜欢的直接拿走。
心思全扑在打球上面的黎一艨对亲妈的珠宝玉石全然不感兴趣,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此次上次捡到黎昭夏的牛皮纸后,黎一艨翻看本子里有一大半是动物的内容。
他想总不能去见“传说中恶毒”的姐姐,于是跑到任菲的藏品屋里一番搜索,拿了一件标本。
黎一艨本想事后告诉任菲,结果没想到和黎昭夏见过面后,他发现对方虽然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王勇叔和他妈说的那般坏。
俩人一碰面怼天怼地的,黎一艨把标本这件事全然抛掷脑后。
等他再想起来要告诉爸妈真相的时候,为时已晚。
“小姐解释了,当时夫人和先生都在气头上,说了作用也不大。”穆芝兰叹了一口气。
她在这个家里干了十年,几乎是看着黎一艨长大的,也知道不背后议论雇主是基本的操守。
可在面对跟一艨差不多大的孩子时,她心总会止不住地软。
明明也是夫人和先生的孩子,待遇天差地别。
一个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长大,捧在手心生怕磕碰着一点。
一个本该也是集父母宠爱于一身,但自幼养在家中老人身旁,体弱多病,难得来父母家还不受待见。
“她不知道发脾气吗?”黎一艨气得把手链揣进兜里,从医药箱中拿出止痛膏,腾腾腾地朝楼上跑。
这人怎么回事?!
在爸妈面前这么听话干什么!
拿出跟他吵架拌嘴的气势来啊!
明明不是她的错,干嘛要让自己平白受委屈?
......
二楼,黎一艨在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停下。
客房门紧闭,门缝里不透一丝光亮。
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听不到屋内一点动静。
黎一艨喃喃道,“不会是哭着入睡的吧......”
愧疚袭上心头,黎一艨手里攥着药瓶,瓶身硌着他的掌心。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给出的一块蝴蝶标本,竟然会害黎昭夏挨打。
最要命的是,他发现黎昭夏这人非常在意爸妈的看法,这回的十次戒尺落下,不知道她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黎一艨抬起手,想叩门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末罢,他把药瓶轻放在客房门口的地面。
还是不打扰她了,等明天一早跟她道歉,再主动跟爸妈认错。
“晚安,”黎一艨盯着客房门极小声地说,“姐姐。”
他刚转身,还没走几步,任菲从卧室出来。
在看到自家儿子站在客房前,任菲眉头皱起。
黎一艨想后退两步,发现已退无可退。
“妈,晚上好。好巧,这个点您还没睡呢。”黎一艨挡住地上的药瓶,用气音同眼前明显生气的任菲说。
“妈,一天不见,您又漂亮了......哎哎哎,任女士,您轻点啊。”
黎一艨话还没说完,被任菲拧着耳朵朝他卧室走去。
......
宽敞的卧室内,任菲恨铁不成钢地对黎一艨说:
“你个臭小子,你妈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
“她对你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你离这个病秧子远一点,小心跟她待久了,自己的身体也变差。”
黎一艨在任菲面前安静地跟个鹌鹑似的,一个劲儿地装乖点头。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任菲再清楚不过。
看着黎一艨显然没往心里记得模样,任菲心里叹了口气。
任菲临走前又转身揉了揉黎一艨的脑袋,“今天的牛奶喝了吗?”
“喝了。”黎一艨说。
“艨艨真棒,快洗洗睡吧,不然该长不高了。”任菲像以往一眼给黎一艨一个晚安吻,“好梦,儿子。”
从黎一艨房间出来后,任菲正准备回主卧休息,余光一扫,注意到尽头客房的门前放着一个白色药瓶。
她垂眸看了半响,想起晚上女孩一副委屈强忍着泪意的模样,眼眸有一刻的动容。
黎一艨卧室的光亮溢出走廊,任菲看着他房门上男孩自己亲手写下的福字,眼底短暂的动容消失殆尽,抬脚朝客房走去。
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成为艨艨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
翌日一早,黎昭夏顶着两个大金鱼眼从卧室出来。
长长的走廊地面被保洁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木地板拖得锃亮。
早饭期间,电视机播放着早间新闻。
黎昭夏来到餐桌的时候,黎祯、任菲还有黎一艨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黎昭夏道完歉后,拉开木椅。
木椅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吱响。
“下次不会早起些吗?多大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叫你吗?”
听到噪音的黎祯蹙起眉,“艨艨比你小,还是第一个坐在餐桌上的。”
一大早就坐在餐桌上等人齐打算道歉的黎一艨被亲爸这么一说,本就对黎昭夏怀有的愧疚更深了。
爸,你不会说话能嘬住嘴吗?
家里只要眼不瞎、耳不聋,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见黎一艨在座位上拱来拱去,任菲说:“艨艨,你是坐到弹簧椅上面了吗?”
刚深吸一口气准备坦言的黎一艨听到他妈这句话,差点破功。
“爸妈,我有件事想说。”黎一艨倏地站起来。
接收到三道视线的黎一艨咽下口水,说,“你们都错怪......小梨子了。”
“小梨子是谁?”黎祯放下筷子,耐心地问。
“她啊。”黎一艨朝右手方一指。
“我叫......小黎子?”黎昭夏歪头不解,一副“黎一艨你给人起的昵称好难听。”
“我想这么叫你不行啊。”黎一艨说。
“哎呀爸,这不是重点。”差点偏离主题,黎一艨说,“是我从妈妈的藏品屋里拿走的标本蝴蝶,不是小梨子偷拿的。
要打要罚我认了,不过你们都冤枉她了,得给她道歉。”
“黎一艨。”
斜坐在离黎一艨身旁的黎祯卷起手旁的报纸,在黎一艨脑袋上拍一下,“下次有喜欢的东西跟我说,不许拿妈妈的东西。”
“孩子喜欢就让他拿去玩呗。”任菲打圆场地说。
两人只字未提给黎昭夏的事情。
“不是......”
黎一艨眼见着爸妈大有不提这件事的打算,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接收到来自他爸的眼神威逼。
“妈妈教导姐姐,是为她好,让她不再犯这种底线错误。”黎祯缓缓开口,看向黎昭夏,“是吧,昭夏。”
哪怕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抱歉,昭夏,是我们冤枉你了”,黎昭夏都没有等到。
她眨眼屏去眼里的失望,点头:“嗯。”
“不是......你!”黎一艨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是,这就过去了吗?
“我在帮你说话诶!你能不能跟我站在统一战线,不要背叛我?”黎一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不需要。”黎昭夏回道。
气得黎一艨一大早化悲愤为食欲,愣是吃了比平日多了一倍的食物。
......
饭后,黎昭夏被黎一艨堵在后院。
“喂,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还这么胆怯。说出来自己的委屈有这么难吗?”黎一艨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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