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中途给她挂了一瓶营养液，针扎进手背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人始终沉沉地睡着，像是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等她再醒过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眼神发散，意识慢慢往回收，呼吸也有些迟钝。
下一秒，她的手被握住。
那只手温热，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指腹带着点力道，像是已经握了很久，指节微微发紧。
紧接着，低低的一声落在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沉，还有点哑。
“昭昭，你醒了。”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
暖黄的光慢慢铺开，把她整个人照亮。
言昭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医院。
可等她眼睛睁大一点，看清周围的摆设，才愣住。
不是医院。
是家里的卧室。
熟悉的床，熟悉的被子，连墙边那盏灯的位置都没变。
她怔了一瞬。
紧接着顾煜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守在床边的姿态，整个人微微前倾。
眉眼干净，轮廓清晰，平时那点冷淡都压了下去，只剩下明显的关切。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很深。
也很柔。
言昭看到他的时候，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这一路一直撑着。
不敢乱想。
也不敢停。
而且这一次，是她自己要去的。
她以为自己能处理，想着不用再什么都靠他，想着可以把事情稳住。
可真正遇上之后，她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
会出事。
那种无力，她一路都在压着。
现在躺在这里，看着顾煜，所有压着的东西一下松开。
安全感一下子涌上来。
胸口都跟着发紧。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手指慢慢收紧，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顾煜看着她的反应，指尖被她握紧的那一瞬，他就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但那种压着的情绪，全都从手上透了出来。
他没再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让她再回忆。
顾煜俯身，动作很轻，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不重，但是牢牢圈住她，把人贴在自己胸口。
掌心顺着她后背慢慢抚下去，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
言昭的额头贴在他肩侧，呼吸有点乱，很快又慢慢稳下来。
顾煜低下头，唇贴着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昭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言昭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还有点软，“没有。”
顾煜没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贴过去，在她颈侧蹭了一下。
呼吸有点热。
贴着她的皮肤，一点点落下来。
他停了一下，又靠近了一点，鼻尖顺着她颈脖蹭过，带着点克制不住的依赖。
声音压得更低。
“昭昭，你快把我吓死了。”
言昭心口一紧，手指抓住他衣服，声音轻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顾煜这才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没有责怪。
只有压着的情绪。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又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最后停在她唇边。
他没有急。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慢慢加重了一点力道，把她那点发白的唇一点点含住。
温度一点点带上来。
等她唇色重新透出点红，他才松开。
呼吸贴得很近。
他低声开口，“下次还是带着我吧，我想陪着你。”
言昭看着他，眼睛还带着点湿意。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轻轻点头。
“好。”
顾煜在她点头之后，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松了一点。
那股一直绷着的紧张，缓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你母亲没事，王阿姨也没事，医生已经处理了。孩子也没事，现在在睡，你要是想看，我让阿姨抱过来。”
言昭听着，一点一点消化。
听见大家都没事，那口一直吊着的气，终于慢慢落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当听见孩子，言昭还是摇头说：“不用，让他们睡吧。”
顾煜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一点，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床轻轻陷了一下。
他侧过身，
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言昭靠在他胸口，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我怎么在家？”
顾煜低头。
唇靠近她耳侧。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磁性又沉，贴着她耳边的时候，有点发麻。
“你检查结果没事。”他顿了一下，呼吸贴过去：“医院人多，又吵，还脏，我就带你回来了。”
言昭哦了一下。
顾煜没有再说别的。
他抱着她，手指在她后背轻轻顺着，一下一下，很慢。
房间里很安静。
灯光柔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那边很乱？”
言昭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很乱。”
顾煜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问了一句，“医院那边，是谁一直跟着你们？”
这句话听着也很平。
像是在理事情。
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言昭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衣服上轻轻收紧了一点。
顾煜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催。
也没有再问。
只是等着。
言昭抿了一下唇，声音轻了一点，“是……方晓，还有沈砚清。”
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一点紧张。
顾煜的手指停了一瞬。
很短。
又继续顺下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语气还是那样平，“沈砚清？昭昭，他是谁？”
言昭心里一下紧了一下。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声音也放轻了，“就是……方家的亲戚，在医院那边，他帮了不少忙。”
她想着要不要把沈砚清是自己娃娃亲这件事说出来，又怕他生气。
顾煜本来就容易在这种事情上敏感。
她更不想在这种时候惹他不高兴。
顾煜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唇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里。
声音低下来，“昭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他指腹在她脸侧轻轻蹭了一下，“等会儿再把那边的事情都跟我说。”
“我想听。”
说完，他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时间。
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
言昭整个人被他托在怀里，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顾煜抱着她往外走，下楼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生怕她晃到一点。
一楼灯是亮着的。
厨房那边有光。
那个顶替王阿姨的阿姨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一直没走。
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出来。
像是已经准备很久。
言昭刚被抱到餐桌旁，她就把东西端了出来。
两碗鸭汤，还冒着热气。
还有几样清淡的菜。
再加一碗熬得很软的粥。
全都摆好。
动作很快。
摆完之后，她没有多停留，低着头应了一声，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顾煜把言昭放在椅子上，没有松手。
手还在她腰侧扶了一下，确认她坐稳了，才慢慢收回来。
他伸手把碗往她面前推了一点，声音低低的，“先喝点热的。”
然后自己也坐在她旁边。
顾煜没有急着说话。
他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慢慢拿起勺子。
汤还有点烫。
他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低头轻轻吹了两下，热气散开一些，才重新放回她面前。
“慢点。”
声音压得低，很温和。
言昭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暖了一点。
她这才感觉到饿。
顾煜看着她吃，没催，也没打断。
只是偶尔伸手，把她够不到的菜夹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
有时候汤凉得差不多了，他就推过去一点。
有时候她吃得慢，他就停着等。
整张桌子很安静。
只有碗勺碰到的轻微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那边医院，是谁先把你们安排进去的？”
语气很淡。
像是在理事情。
言昭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吃，“一开始是自己找的，后来……有人帮忙。”
顾煜“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个沈砚清，一直在？”
这一次，话题已经很自然地落过去了。
言昭握着勺子的手轻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煜也没有看她，只是把一块清淡的菜夹进她碗里，“吃点这个。”
像是什么都没在意。
言昭低头吃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嗯，一直在。”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怎么说。
顾煜没有催。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种安静，让人没办法再躲。
言昭最后还是开口了。
声音不大，“他……好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的事。”
顾煜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随意地问，“昭昭，是什么关系呢？”
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起伏。
言昭抿了下唇。
这次没有再绕。
“以前……好像是我的娃娃亲……”
话落下来。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言昭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点空气变紧。
她立刻抬头解释，“但我不记得他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语气很快，带着点急。
“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她看着顾煜。
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煜也看着她。
脸上还是带着那点温和的笑。
没有变。
他伸手，又给她夹了一点菜，语气很轻，“好，我知道。”
像是完全不在意。
可在她看不到的那只手里。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力道压得很死。
骨节泛白。
言昭看着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心里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
反而有点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瞒着。
这种事情，一旦拖着，后面只会更麻烦。
她低头把最后一点粥吃完，胃里暖下来，人也跟着发困。
顾煜看她状态，就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陪着她站起来。
言昭去看了一眼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
两个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贴在一起，呼吸轻轻的。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软下来。
没有打扰。
很快就退出来。
等她回到卧室，人已
经有点撑不住了。
顾煜把她带到床上，帮她把被子拉好。
言昭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自己已经睡了这么久了。
可她刚躺下，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呼吸一点点变缓。
没过多久，就彻底睡着了。
顾煜一直抱着她。
等她呼吸完全稳下来，他才慢慢松开。
动作很轻。
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脸，到手。
停在她手腕的位置。
他伸手，慢慢把她袖子往上掀了一点。
那一截皮肤露出来。
上面有一个旧疤痕。
不算太深，但是很明显。
顾煜的目光停在那里。
没有移开。
看了很久。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支笔。
又回到床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臂。
笔尖落下。
顺着那道疤的位置，一点一点，在自己胳膊上画了一道。
动作很慢。
直接是在对照。
顾煜画完之后停了一下。
没有立刻放下笔。
而是又看了一眼她。
眼神压得很深。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伸手，把她袖子轻轻拉回去。
盖好。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确认她睡得沉，顾煜这才起身。
门被他轻轻带上。
他走出房间，脚步很轻，到了楼下，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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