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一连串反应。
眼底慢慢带出一点笑意。
他没有说话。
就这么看着她数钱。
看她一遍一遍确认。
看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小心翼翼的高兴，让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高兴吗？”
声音低低的。
言昭点头。
又点了一下。
像是怕不够一样。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却没大声说话，只是压着声音，“好多钱……”
顾煜看着她。
眼底那点温和慢慢加深。
在言昭捧着存折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收好。
顾煜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一直带着一点笑。
“昭昭，我们走。”
他忽然开口。
言昭一愣，“去哪？”
“买东西呀。”他说得很自然，“你不是要去京大上学，我作为京大毕业生，知道要提前买哪些东西。”
言昭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好。”
两个人很快出了门。
车子开到市区，街道热闹起来。
言昭坐在车上，整个人都有点兴奋。
这也是因为想到自己要去京大上学了！
顾煜把车停好，带着她直接进了商场。
一进去，灯光明亮。
一排排店铺干净又整齐。
言昭脚步都慢了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顾煜已经带着她往里走。
“先买衣服。”
他说。
店员迎上来，笑得很热情。
顾煜的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挑了几套出来。
“试一下。”
言昭被推进试衣间。
她换了一套出来，还没说话，顾煜已经点头，“拿了。”
她又换了一套。
“这套也要。”
第三套。
“也带上。”
言昭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套一套换，整个人都有点懵。
“够了吧……”
她忍不住小声说。
顾煜看她一眼，语气平静，“不够。”
他说完，又转头让店员把刚才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衣服一堆一堆被装好。
言昭看着那一排袋子，心跳都快了。
她还没缓过来，又被拉去买鞋子。
顾煜直接让她坐下试。
一双。
两双。
三双。
“这个合适。”
“这个也带上。”
他语气很干脆。
言昭脚都试得有点发热，忍不住抬头看他，“太多了……”
顾煜低头，把她脚上的鞋轻轻按稳，手指顺着鞋边整理好，语气淡淡的，“昭昭，我们换着穿。”
鞋盒一盒一盒堆起来。
还没结束。
接着才去买学习用品。
本子、笔、资料，一样一样挑。
顾煜选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就熟悉这些。
言昭跟在旁边，看着东西一点点变多，袋子也越来越重。
她想开口，又被他一句“用得到”压了回去。
最后是书包。
言昭本来只想挑一个。
结果顾煜站在架子前，看了一圈。
“这个。”
“这个也行。”
“这个你上课可以用。”
“这个出门带。”
他一口气点了五个。
言昭直接愣住，“这么多？”
顾煜看她，语气理所当然，“昭昭，我们每天换一个嘛。”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的员工忍不住笑了。
而言昭看着那一排书包，又看了看顾煜。
心里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一点点涨起来。
她没再拒绝。
就这么跟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带走。
袋子越来越多。
……
商场人多，灯光明亮。
言昭手里还拎着袋子，脚步放慢了一点，正准备跟上顾煜的时候，视线忽然顿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
“白玲玲？”
声音不大，但是被那人听见了。
那人猛地一颤。
慢慢抬头。
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却完全变了。
衣服旧得发灰，袖口磨得起毛，上面还打着补丁，颜色杂乱，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头发也乱，脸色发黄。
眼神空空的。
里面是没什么神采。
她看到言昭的那一刻，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点。
很微弱，但是特别真实。
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就压了下来。
“看什么看？！”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她旁边，脸色难看，声音尖厉，“手上的东西做完了吗？站这发什么呆！”
话音刚落，另一边一个男人也跟着皱眉，“还不走？”
语气不耐。
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白玲玲整个人一缩。
那点刚刚亮起来的神色一下子又暗下去。
她立刻低下头，肩膀往里收，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整个人缩得很小。
“我……我这就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带着明显的慌，根本不敢慢一步。
言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没有走开，而是直接往那边走了一步。
袋子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
“白玲玲。”
言昭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更清晰。
白玲玲身体又是一颤，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低着头。
明显是连看都不敢看。
那种避开的样子，很明显。
言昭走了过去，停在白玲玲面前。
“白玲玲，你怎么在这？你哥哥呢？”
那妇人原本还在不耐烦，一听这话，立刻抬头打量言昭。
那眼神上下扫了一圈，看到言昭衣服干净，布料挺括。
脚上的鞋也新。
再看旁边，袋子一堆，还有人专门提着。
那点刚刚的厉气一下子收了回去。
脸上甚至带了点不自然的紧张。
“你找我儿媳妇干嘛？”妇人开口，声音明显压低了点。
言昭愣了一下。
“儿媳妇？”
她下意识看向白玲玲。
“玲玲，你结婚了？”
白玲玲还是低着头。
手指揪着衣角。
没说话。
整个人缩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那个刚才呵斥她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显然也没弄明白情况。
但还是开口接话。
“对啊。”
他语气带着点防备。
“她是我嫂子，你有事吗？”
言昭站在那里，看着白玲玲。
她没再看那两个人。
而是盯着她。
“你自己说。”
白玲玲肩膀颤了一下。
喉咙动了动。
像是想说话。
又不敢。
顾煜站在言昭身边，他静静看着这一幕。
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神色温和。
可那点温和下面，压着的东西一点都不轻。
……
白玲玲到底还是被这妇人一把拽住手腕，几乎是拖着往前走。
男人站在旁边，语气不耐地催了一声。
刚才那点突兀的画面，很快被来往的人流吞没。
言昭站在原地，眉头还没松开。
她转头看向顾煜，语气带着一点急，“老公，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为什么白玲玲结婚了？她哥哥没护着她吗？”
顾煜已经走过来，伸手牵住她。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很稳。
他没有在原地停，而是带着她往外走，一直到车边。
袋子被人一一放进后备箱。
顾煜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言昭坐下后，还在看他，明显在等答案。
顾煜绕到另一侧上车，关门，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言昭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顾煜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我不关注别人的事情。”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昭昭，那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不用管那么多。”
言昭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
言昭回到家后，把袋子一一拎进屋。
衣服先放到床上，一件一件展开，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抚过，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鞋盒堆在一旁，她打开一个看一眼，又关上，再换下一个，
一个劲确认这些东西真的属于自己。
学习用品被她整齐摆在桌上，本子叠好，笔一支一支放进盒子里，动作认真又仔细。
书包被她摆成一排，她站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她一个人在忙。
外面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地上，干干净净的。
她的生活也跟着变得很简单。
孩子、顾煜，还有这些刚刚添进来的新东西。
至于刚才商场里的那一幕，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她没再去想。
也没有多余的心
思去想。
日子像是重新回到了轨道上。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安静。
几天后。
京大门口。
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有人围在那边，声音不小，带着明显的火气。
“把人叫出来！”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别躲着！”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引得不少学生都停下来围观。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
言昭的平静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消失了。
是京大打来的。
言昭接起电话，还有点疑惑，“喂？”
那边语气有点谨慎，“请问是言昭同志吗？”
“是我。”
对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校门口现在有一群人，说是来找你的……情绪比较激动，学校这边想确认一下情况。”
言昭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找我？”
“对，说是……债务问题。”
这几个字一出来，言昭直接皱眉。
她在京市怎么可能欠钱。
这人可能知道她不信，就跟着来了一句，说xx房子是不是她的？
言昭听到的这个房子，是家里卖给白玲玲哥哥的那套。
她说：“我马上过去。”
阿姨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夫人，怎么了？”
“学校那边有点事，我去一趟。”
她说得很简短，人已经出了门。
车很快开出去。
一路上，她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觉得很荒谬。
车子停在京大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
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吵。
还带着点压人的气势。
言昭下车。
她站在外面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然后直接往里走。
人群被她分开一点。
她站到最前面。
那些人也看到了她。
目光一下子聚过来。
言昭站在那里，疑惑问：“你们找我？”
校门口的气氛一下子绷了起来。
校长已经赶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尽量压着语气开口，“大家先别在这里吵，影响不好，去办公室，我们慢慢说。”
他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看向那几个人，又看了言昭一眼，明显
是想把事情往里面压。
可那群人根本不动。
反而往前挤了一步，声音更大了。
“去什么办公室？就在这说清楚！”
“就是她！欠我钱！”
那男人指着言昭，语气带着嚣张，“别想跑！”
言昭站在那里，眉头皱起，看着他，“我认识你们吗？”
那男人一听，反而笑了，笑得带着点讥讽，“欠我钱还不认识我？装什么装？”
周围人一阵骚动。
言昭脸色冷下来。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欠你们的钱。”
那男人脸一沉，往前一步就想靠近她，手还直接往她这边伸，“你还嘴硬是吧？欠钱不还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嗓子，“大家都看看，这种人还读什么大学！欠钱不还还装清高！”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把人带走！”
“走，跟我们去把账算清楚！”
有人甚至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动作粗鲁。
完全不顾场合。
言昭往后退了一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直接往她这边拽，力道不轻。
场面一下子乱起来。
就在这时——
“干嘛呢！”
一道声音从后面压了下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
几名警察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神色严肃。
“公共场所闹什么！”
那几个人动作顿了一下。
脸上的嚣张收了不少。
但声音还是大。
“警察同志，这娘们欠我钱！”
那男人立刻换了个说法，语气还是带着那股子蛮劲，“我有借条！您看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前递。
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警察接过来，扫了一眼。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言昭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
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些人。
更别说什么借条。
心里那点不对劲，开始慢慢浮上来。
警察把那张借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下一秒，手里的警棍直接抬起，重重往那男人腿上一敲。
“啪”的一声。
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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