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头顶水晶灯发着细细碎碎的光,照得每一处都尽显华贵高雅。众人杯酒交错,衣香鬓影,香槟杯碰撞发出极轻的响,三三两两轻声交谈着什么。
这是一场为慈善而成的晚宴,也是各行各业交流的名利场。陈叙宁站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没有参与这场暗流涌动的交易。
她是合作方刘忆茹带来的,对方是卓美服饰创始人,而她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老板,跟过来见见世面,身份轻,自然只能待在这个小角落里。
“来都来了,你别又给我当花瓶摆设,等会跟我一起过去,这个纪时珩可不是一般人物,给我邀请函的王总和他有点交情,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刘忆茹在一边嘱咐道。
陈叙宁心不在焉地点头,只是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睫轻轻颤动,有一瞬的晃神,她盯着手里酒杯看,手腕轻轻晃动,酒液映着灯光荡漾。
能听到旁边有几人在小声讨论:
“你们说纪时珩今天会不会来,我就等着今天了,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没他的技术支撑推进不下去啊。”
“人家估计都看不上你那点小玩意儿,最近研发的那三款面料哪个不是别人抢着要?哪有功夫来跟你谈。”
“他有这么厉害?”那个男人这个月才转来临京市,对市情不太了解。
“你这人不做背调的吗?纪时珩啊,才几年光锥科技就这么牛,那眼界那手段啧啧,当初他那款夜光面料听说还被上面征用了,何况他还是那个人的儿子……”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降了下来,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听不太清。
陈叙宁在一边默默听着,她来之前有听刘姐提过一嘴,早过了诧异的劲,但现在亲耳听到旁人谈论他如今的地位和成就,还是有些感慨。
这么看来,当初的分开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这时,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晚宴入口传来一阵骚动,把她的思绪拉了出来,同大家一样,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线冷挺,贴身的布料包裹着高大挺硕的身材,步履不缓不急,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视线停留在他脸上,那一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击着她的神经。
多年未见,印象中的脸庞早已褪去青涩稚气,头发捋成背头,眉眼间充满了冷漠疏离,唇线笔直,变得是那样陌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曾经会不厌其烦地追着她跑。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不经意往这边瞥了一眼,她心一惊匆匆移开目光。
陈叙宁躲在刘姐身边,抿了一口香槟,苦涩在嘴里四散开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心思飘到了天外,叫她反应也不大。
刘忆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自己挤了上去,纪时珩身边还站了一些人,其中不乏业内的老资质。
一波接着一波,还有些可爱俏丽的女孩子上去搭讪,他面上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干站了片刻,陈叙宁受不住了,那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她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不去东想西想,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让她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想着应该也不需要自己了,于是一口喝尽手里的酒,放在一边的托盘里,给刘姐发了条信息后离开了。
她家离这边特别远,来的时候蹭的刘姐的车,但现在回去她没有打车,而是一个人静静地走着。
路灯下,她一头乌发盘在脑后,用一个蝴蝶发卡固定住,耳尖一点莹白,与修长脖颈上的细链极其相衬,身穿及踝白色长裙,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银色小包被她随意地提在手里。
这一身打扮在宴会厅一众高定里很不惹眼,在无人的街道下、在路灯的白光下却像是在发光,通透柔和,好似要与溶溶月色融为一体,但嘴唇因苦恼抿得紧紧的。
因为脑袋里想着事,想着刚刚见到的一切,回忆着曾经的那些,心绪万千复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租车在路边停了又开。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掠过街巷,万家归静,身边偶尔有车快速经过。
她正想得入神,地上一抹摇摇晃晃的黑影靠近,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里啊?”醉酒男人摇头晃脑凑上来,“要不要哥哥送你啊?”
说着手就要往她身上搭来。
陈叙宁冷不防被他吓了一大跳,心头猛地一沉,皱着眉立马躲开,加快步子往另一边走,可是身后的人依旧不依不饶跟了上来,嘴里说的话也是愈发大胆露骨。
她扫视了这一圈都没看到什么人,心里有点慌张,握紧了手机,正准备要报警时,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试探性地转身,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酒鬼捂着肚子哀嚎,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纪时珩穿着宴会上那一身西装,却因为揍人起了褶皱,头发也有几丝凌乱的落在眉前,在黑夜下,犹如一座俊美的雕塑。
凝滞的空气中两道视线相撞,噼里啪啦像是有什么东西瓦解。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陈叙宁的脚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心脏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手里的包也被她捏得变了形状。
“好久不见。”
“……姐姐?”
久别重逢,他眸色深沉,望着她怔愣的模样,淡漠的眼里起了点波澜,一颗沉寂的心缓缓跳动起来,嘴里却吐着刺耳的话。
“在里面怎么不找我叙叙旧?以我们的交情可以聊很多啊,比如你想要的面料,比如曾经的那些……”
尾音拉得绵长,却忽然一顿话音一转,嘴角的弧度更深:“抛下合作伙伴就走了,就这么烦我,连多待一会儿都受不了?”
面前的人一声不吭。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他侧头瞥着地上哀嚎的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她就这么看着竟然起了一身汗毛。
陈叙宁咽了咽喉咙,眼睫眨得飞快,抬眸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和浸在阴影里冰冷的眉眼,嘴里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上车。”他冷冷地说。
陈叙宁神情难以言喻,坐在后座角落里,离他远远的,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坐上纪时珩的车了?
车内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而纪时珩好像是睡着了,双手交握放在腹部,闭着眼睛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难道不要处理公事的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记得出来时,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他就这么出来合适吗?
“要看多久?”纪时珩突然开口,语气淡淡。
陈叙宁急忙移开目光放在窗外,但转眼又想,他又不是自己的老板干嘛要怕啊,于是又偷偷瞥了他一眼,这回骤然和他对上眼,还是倏地收了回去。
纪时珩余光中注意到这一幕,嘴里发出一道轻嗤。
陈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嘴又往旁边挪了挪紧贴着车门,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一下。
瞧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好像是往市中心开的方向,她疑惑道:“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纪时珩勾起唇,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都上车这么久了,才想着要问?”
陈叙宁一噎,可能是习惯作祟,觉得他不会拿她怎么样,她沉默片刻,道:“要去哪里?”
纪时珩身子往上靠了靠,语调平淡:“我家。”
陈叙宁表情凝固了,笑得特别难看,嘴唇蠕动:“开玩笑的吧?”
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看,话都说绝了,她怎么也不信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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