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舟沉默了片刻，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第一，在这里待到天亮，别出去。第二，天亮后，我带你去认标记点附近的地形，告诉你基本的暗号。第三，准备好你的货和付给我的引路费。”老疤说着，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两个看起来脏兮兮但还算完整的睡袋，扔了一个给赵闻舟，“凑合着用。晚上警醒点，虽然这里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赵闻舟接过睡袋，走到远离水洼的干燥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坐下，将极光从怀里小心地抱出来，查看它的状况。小家伙似乎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地方，断腿处固定的夹板依旧牢固。
老疤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检查他那把能量手枪的零件，不再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滴声和金属偶尔因温度变化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赵闻舟裹紧睡袋，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看着应急灯投在锈蚀天花板上的光斑，心中思绪翻腾。信任老疤，无疑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但就像在这垃圾星上每一次挣扎求生一样，她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
她闭着眼，却没有真正入睡。耳朵捕捉着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每一种声音：老疤偶尔调整姿势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摆弄能量手枪零件时金属碰撞的轻微脆响，远处水滴规律的滴答，还有更外层金属结构随风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呻吟，每一种声音都在她脑海里被迅速分类、评估。
她也在感受。感受身下金属地板的冰冷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袋传递上来，感受怀里极光小小身躯散发的、微弱却真实的热量，感受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金属味混合着老疤身上传来的、同样不新鲜的汗味和烟草味。
她和老疤之间只有暂时的利益捆绑，脆弱的如同风中的蛛丝。天亮后，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贴身藏着的炽火犀结晶，微温的触感似乎透过层层衣物烙印在皮肤上。这是她最大的筹码，也可能是催命符。如何利用它换取最大的生存机会，同时又避免被贪婪彻底吞噬，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她用全部的心力去拿捏。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应急灯的光芒恒定不变，让人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准确判断。赵闻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短。就在她以为这个夜晚将在这种紧绷的僵持中度过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从精神链接的另一端传来。
不是极光的情绪波动，这小家伙睡得很沉，那是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感，从她背靠的金属墙壁深处传来。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她精神力高度集中，后背还贴着金属表面，根本就感知不到这种震颤。
这震动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移动，引起的结构性共振，还像是大型机械运转发出的闷响。
赵闻舟的呼吸微微屏住，她不动声色，将手掌更紧地贴在身后的金属壁上，集中起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力，试图捕捉那震颤的来源和性质。
震感非常模糊，断断续续，方向难以精确判断，但大致来自他们所在位置的下方，或者斜下方深处。
这个废弃检修舱底部，连接着什么东西？
那细微的震感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水滴声和老疤手中金属零件偶尔的轻响。
后半夜，赵闻舟强迫自己进入了一种浅层的、半警觉的休息状态。她不敢真的沉睡，但需要恢复体力。
当天光从检修舱顶部一处极小的、被锈蚀网格挡住的通风口渗入时，老疤动了。
他收起能量手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天亮了，该走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独眼瞥向赵闻舟，“睡得着吗？”
赵闻舟睁开眼，眼中没有太多倦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没怎么睡。”她松开睡袋，抱起还在打哈欠的极光，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老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里拿出两管颜色可疑的营养剂，扔了一管给赵闻舟。“凑合吃点，路上没时间找吃的。”
赵闻舟接过来，收进口袋。她拿出自己的水壶，给极光喂了点水，自己也抿了一小口。
老疤三两下吃完他那管，抹了抹嘴。“走吧，先认路。”
他走向检修舱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看起来锈死、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密封门。老疤在门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特定的顺序，又用一把造型古怪的小钥匙插进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锁孔，拧了半圈。
“嗤——”一阵气压释放的轻响，圆形密封门向内侧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门外是一条更加狭窄、近乎垂直向上的金属梯道，上方隐约有光线透下来。
“你上去，小心点，这梯子有些地方锈了。”老疤示意赵闻舟先上。
赵闻舟没有推辞，将极光重新固定在胸前，双手抓住冰冷的梯杠，开始向上攀爬。梯道很短，大概只有六七米，顶端是一个同样隐蔽的出口，被一堆报废的过滤网和金属碎片虚掩着。
推开障碍物钻出去，外面是一片堆满各种巨型废弃零件的空地，远处就是高耸的、被拆解得千疮百孔的旧发射井轮廓。他们已经到了集市区域的边缘。
老疤很快也爬了上来，熟练地将出口重新伪装好。“这边走，跟紧，别东张西望。”
他带着赵闻舟，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和倒塌的建筑残骸间快速穿行。路线极其曲折，时而钻进狭窄的缝隙，时而攀过倾斜的钢板。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快捷的路径。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旧发射井外围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深深车辙和爆炸痕迹的区域。这里看起来经历过激烈的冲突，散落着不少焦黑的金属碎片和无法辨认的残骸。
老疤在一根严重扭曲变形、半截埋入地下的巨大冷却塔基座旁停下。他指着基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被熏黑的凹陷处：“看那里。”
赵闻舟凝目望去，在凹陷处边缘，有一道很新的、用尖锐金属划出的痕迹，形状像是一个倾斜的箭头，指向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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