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早已消散在伦敦蜿蜒的街巷间,跨年的烟火余温褪尽,料峭的春寒便在风里慢慢柔化。冬日里整日不散的厚重浓雾渐渐稀薄,不再像帷幔一般笼住整座城市,澄澈的天光会时不时穿透云层,洒下细碎而温暖的光芒,落在红砖建筑的墙面、街角攀援的常青藤上,漾开淡淡的、破土而出的生机。
泰晤士河的水波褪去了冬日的凛冽,不再冰冷刺骨,泛着柔和的粼粼波光,缓缓向东流淌。河畔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脱去厚重的毛领大衣,换上轻便的春装,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有抱着书本漫步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妇,偶尔能听见孩童清脆的嬉笑与街头艺人悠扬的小提琴声,整座城市都从冬日的沉寂里苏醒过来,透着几分慵懒、惬意又鲜活的春日气息。
沈清辞渐渐习惯了伦敦的节奏,也早已把每周前往布朗教授家中请教历史问题,当作生活里固定的温暖仪式。
布朗教授是伦敦大学历史系的资深教授,深耕英国中世纪历史数十载,学识渊博,视野开阔,为人又格外耐心温和,没有半分学术大家的架子。沈清辞自来到伦敦后,因痴迷中世纪东西方文化交流史,经人介绍结识了教授,此后便常常登门求教。每一次交流,教授都能旁征博引,把晦涩的史料讲得生动通透,让她在东西方历史的对照里收获颇丰,眼界与学识都在一点点扎实成长。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好,风里带着青草与花香的淡香。沈清辞早早起床,在厨房精心制作了中式糕点。
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酥,都是教授偏爱吃的清甜口味,不腻不齑,带着中式点心独有的温润香气。她把糕点装进浅青色的棉麻食盒,换上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薄风衣,沿着熟悉的街道,缓缓走向教授的住所。
布朗教授的家坐落在伦敦大学附近的老街区,是一栋典型的两层维多利亚式小楼。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春日一到,便抽出嫩生生的新叶。门口摆放着几盆盛开的白色雏菊与紫色风信子,花瓣舒展,香气清幽,整栋房子都透着古朴、雅致又安静的韵味,像藏在都市里的一方学术小天地。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院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春日生机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草坪已然苏醒,嫩绿的新芽刚刚冒出头来,细密的草尖上,还颤巍巍地挂着细碎的、钻石般的阳光。空气中,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这本该是一个宁静而充满活力的午后。
往常这个时候,布朗教授必定会在院子里,或是弯腰侍弄他心爱的花草,或是手持剪刀,专注地修剪着那些旁逸斜出的枝叶。然而今天,院子里却异乎寻常地安安静静,不仅不见教授那熟悉的、略显佝偻的身影,连那只总爱懒洋洋趴在门口石阶上晒太阳的橘猫,也不知溜达到了何处,不见了踪迹。
沈清辞的心头,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疑惑的涟漪。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穿过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草坪,快步走到了屋门前。她抬起手,带着些许试探和关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屋内很快传来了布朗教授的回应声,那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句“进来”。但这声音听在沈清辞耳中,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它似乎被一层厚重的疲惫与沙哑包裹着,更深处,还隐隐透出一种沉甸甸的、不易察觉的焦灼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扼住了喉咙。
沈清辞心中那丝不安悄然扩大,她轻轻推开门,走进了客厅。午后暖黄的阳光,正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这本该是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场景,然而,这满室的阳光,却丝毫驱散不了屋内弥漫着的那股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氛围。
布朗教授独自一人,深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深棕色沙发里。他双手撑着头,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化不开的结,整张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沮丧。平日里那双总是温和而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神里充斥着慌乱、无助,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颓丧地、深深地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与往日那个无论遇到何事都从容儒雅、目光坚定而睿智的学者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以至于沈清辞走进来,他都未能像往常那样及时地抬起头来。
“布朗教授,您这是怎么了?”
沈清辞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快步走到教授身边,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您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棘手、难以解决的难事了?您千万别一个人闷在心里硬扛着,告诉我,或许……或许我能帮您想想办法,分担一些。”
听到这熟悉而关切的声音,布朗教授仿佛才从某种深沉的泥淖中挣扎着回过神来。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头,看到站在面前、一脸焦急的沈清辞,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灼似乎稍稍缓解了极其微小的一分,但那眼底深处沉积的沉重与灰暗,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来自肺腑最深处,带着沙哑干涩的质感,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哽咽:“清辞……我的手稿……它……不见了。”
“手稿?!”沈清辞的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她太清楚那本手稿对于布朗教授而言,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几百页写满字的纸张,那是布朗教授倾注了整整五年全部心血与智慧,才最终完成的、关于英国中世纪历史的学术专著手稿。过去的五年里,他几乎走遍了英国各大档案馆、历史悠久的修道院、以及那些藏满故事的古堡遗址,孜孜不倦地收集了无数稀缺的、甚至可能是孤本的一手史料。
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他都在书桌前伏案疾书,反复地写作、修改、批注,为了一个观点的精准表达,为了一个史实的严谨考证,他推翻过无数次既定的思路,熬过数不清的通宵达旦,才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将这本著作打磨成形。
那手稿之中,包含了太多学术界从未公开过的独家史料,更凝聚了教授许多独创性的、极具价值的研究观点。一旦顺利出版,必将在整个欧洲历史学界引起巨大的轰动,甚至可能填补中世纪研究领域的多项重要空白。
而现在,距离最终定稿、交付出版社印刷,只剩下最后短短一周的时间了。
“那本手稿……我昨天晚上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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