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清晏疑惑苏令安频频往后看去。
“看那树上挂着几双鞋,有些好奇罢了。”苏令安放下车帘,回道。
他心中确认了刚刚是梦,却也不是梦。
被妖邪缠上了,苏令安抚摸着怀里的猫,可不是吗?怀里正抱着一只。
琵琶音断断续续,后方传来弹唱。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凄切哀婉,壮志难寻,多的是青灯白发,怀才不遇孤苦一生。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苏令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这句诗。
“奇怪了,是这个方向没错呀。”旺生感到一丝古怪,往日朝这个方向走,落日前是能进城的,可是今天走了那么长时间,眼看太阳西垂,天色渐暗,他们却跟永远走不到头似的。
往前走是连绵不断的树林,往后退是荒凉人迹罕至的野外。
旺生果断挥手让队伍停下,选择就近扎营将就一晚。
“咕咕咕······”
林子里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啼叫,树槐鬼影森森,篝火升起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瞳仁中火光跳跃,像是点燃的鬼火。
“少爷,我们该回家了。”
“少爷,天晚了,回家了。”
众人围拢过来,头挨着头,双手举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从脚下蔓延到地上,和树影交叠,枝丫根系连成纤长的爪牙,将中间那人围拢。
“是呀,该回家了,父亲母亲该着急了。”苏令安放下猫,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来,点点头,看见树林深处有一处亮光,勾起一个欣喜的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群人跟在后头,弯着腰,踩着影,亦步亦趋跟着领头人。
身后篝火渐渐熄灭,黄沙掩盖,幽幽青烟袅袅,一阵风吹来,枯叶将其覆盖干净,形成一座小小的土包,旁边蜷缩着一只猫,无知无觉,风吹起它的毛发,空气渐凉,猫儿将头掩藏在爪子下,睡得更沉了。
走出密林,天光明媚。
“少爷,此次归家,老爷夫人一定很开心。”背着行囊的书童高兴地说道。
“唉。”回家自然是一件开心的事,只是功名未遂,无颜见家中父母,想到这里,不由得踌躇,不敢往前。
“少爷英年才俊,这次不中,下次一定高中。”书童看出少主人的不开心,劝解道。
“幼年学习儒业,博览群书,奈何已到弱冠,功名不中,时也命也。”周蕙掩面擦去眼角晕出的泪珠。
抬头看见朱门牌匾,守在门口的人看见自家少爷归来,欢天喜地连忙去禀告老爷夫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夫人拉着儿子的手,面容慈爱,眼中含泪,吩咐下人准备儿子爱吃的菜,收拾好屋子点上安神的熏香,出门在外几个月,人都瘦了,回来得好好补补。
“回来就好好温习功课,别的就别多想了。”周老爷严肃说道,古板的面容扫过儿子时,眼神柔和了几分,不过作为周家大家长,该有的威严气势可不能少。
“是。”周蕙温声退下。
回到家中,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愧疚,像是被埋进了土里,疲惫一下子升了起来,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清甜的木质香营造了宁静平和的环境,周蕙看着熟悉的陈设,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中,舒缓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少爷旅途辛苦了,奴婢为您沐浴按摩一番,洗去周身疲乏。”妙龄女郎拿着一方白色的脸帕,笑盈盈侍在双鱼雕花洗脸架旁。
“青青。”周蕙含笑点头。
纤细的手指灵活的解开衣扣,青青看着少爷,似乎长高了一些,轻声说道:“青青的琵琶都落了灰了。”
“看来我离家的日子,青青懒怠了,疏于练习。”
青青将衣服放到臂弯,然后挂上架子,细细展开,不留一丝褶皱,少爷离家不过几个月,她却感觉分别了许多年,日夜盼着少爷回来,琵琶也懒得弹了。
她背对着周蕙,眼眶红红,将音量放轻些,似乎怕惊扰了这个梦,“没人听,我练来做什么?”
“什么?”周蕙穿着单衣,穿过屏风,温热的水汽将他包裹,朦朦胧胧间听见青青在说话,但没听清。
“没什么。”青青提高音量回了一句,哽咽声被水花声掩盖。
周蕙泡入水中,喟叹出声,说道:“不用来伺候了。”
洗去一身风尘,周蕙才感觉活了过来,丫头在身后为他绞干湿发,暖香怡人,对着铜镜,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把人脸分割,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
周蕙惊奇,凑近查看。
看之入迷,恍惚间听见敲锣打鼓,鞭炮噼里啪啦。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新郎快来迎新娘子啦。”
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红色喜袍,簪花如玉,一辆巧夺天工的花轿摇摇晃晃。
周围簇拥大笑,推搡间新娘被扯着下了花轿,红色绸子勾在手里,绕在素白的手上,中间坠着一朵多瓣重叠的花。
跨过火盆,火舌绕在裙边,踩过绣着花的红毯,地上有红色的彩纸。
周蕙懵懵懂懂,看见厅堂前桂兰堂的牌匾,下方一副山水字画,摆放怪石盆栽,主座上坐着两人,瞧着熟悉。
他加快了脚步,扯着红绸子往前迈。
“慢些,慢些。”
有人在他耳边笑,他却顾不得,想要问个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红绸那端的人跟着他,如影随形,像风像布。
踉踉跄跄来到堂前,刚刚熟悉的人好像变了样子,端坐咧嘴笑着。
“好孩子好孩子。”
视线变得昏暗,隔着红色的纱,低头看见脚跟,眼前雾蒙蒙看不真切。
有人高喊:“一拜天地。”
周蕙自觉跪了下去,敬告天地结为夫妇,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
绣花的鞋尖俏生生露出一角,似是新娘对未知的试探与胆怯。
周蕙心中一软,扯了扯红绸,温声说了句:“没事的,我在。”
盖头下的新娘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完成最后的仪式。
“少爷,该起来了。”
红色的绸子被撤下,妻子伺候他净面穿衣。
一桌美食,碗碟清脆,两人相顾无言。
归家后不久,父亲为他择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柔顺温雅,食不言寝不语,行事处处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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