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与尘芳仙君的交情,在她还是苍鸯殿小卒时就结识了。具体起源记不清了,但数年下来,多是仙君前来探望,妄一极少登门拜访。
这回他特意邀请,含糊吐露意思,大抵是天庭让他安置一批流放仙人,有些应接不暇。
为帮仙君分忧,妄一醒得早,出门也早,在天边夜色还未全部褪去的时候,就已站在大街上。路边卖炊饼油条的食摊开始了吆喝,她前一段路走得自信不疑,但走到一个岔路口,便犹豫了。
尘芳的府邸,乃神仙居所,位置隐秘。妄一站在岔口中央,左边是通往抚安河的尽头,右边是去德贤街的方向。
仙君请她务必到来,可忘了提点一句,他的府建在哪儿来着?
她依稀记得是一座大宅的模样,但周遭景致都模糊不清了。眼看京中差役该提刀巡逻了,他们去过的地方多,地形熟,她挑一个问问,大约能问出方向。
彼时她的想法略有天真,她站在路口四处盼望,结果一声“我们又见面了,姑娘。”让她汗毛耸立。
该等的没等来,不该等的自己找上门来,她装没听见承英的声音,往相反的方向望去。
那人明白她故意而为之,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支发钗,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妄一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与某人正面而对,道:“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她千辛万苦寻而不得的珠钗,没想到落在承英手里。
“啧,你这姑娘红口白牙,不明真相怎么能说是偷?”突如其来被扣帽子,承英脸色微变,“当日我在现场碰巧拾得,本想送回,只是打听许久,都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他话里略有怪罪之意,御朝大人掌管鬼京户口多年,从没觉得找一个人如此费劲。晓得她与莲烨门的关系非比寻常,但具体身份,他竟查不出分毫。
妄一神色冷漠,不想多加废话,她垫脚想将钗子夺回,承英却捉弄似的抬高手,有意让她够不着。
“大人的意思我好像看不懂。”她收回手,站回原地,“大人若看上了这钗,价值十两,我愿割爱。”
“你这确定不是在坐地起价?”承英哼声道,“我并非眼红珠钗,我只是好奇,你既知我是掌门大人,为何又不肯告诉我你姓名?难道是怕......”
“怕什么?我身家清白,并无犯事,鬼京可没哪条法律规定,必须要告诉掌门姓名。”妄一硬声道,“大人若不想归还,那就大路朝天走,待我得空,自会去找苍鸯殿的恨殊门聊聊。”
好个青天白日,是非颠倒。承英抽了抽嘴角,他哪一句说了不想还?正要拿道理压她,又忽觉手里一空,握着的物件猝不及防被人抽走。
何人如此大胆?他瞪眼瞧去,某位郎君站立身后。
凌延卿绕过他,将钗子别进妄一的发髻,催促道:“姑娘,仙君已在府上等候,昨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路上莫要耽搁。”
他的出现让妄一颇为意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候不该在南路狱吗?”
“幸好我来了,不是吗?”凌延卿微微低头,轻声回道,“你功法大减,我怕你在路上遇到意外,就来看看,监狱那边我另有安排。”
听他语气笃定可靠,妄一点点头道:“嗯,你来得正是时候。”否则她还不知怎么打发那人。
承英杵在一边,默默打量。他知道凌延卿,外看气质翩翩,不愧是和妄一同一道门里的人,礼数教化不相上下。
他咳嗽一声,直接摆出官腔:“我非有意为难,但本门的职责就是盘查京中人口,姑娘既在此地出入,又未在我簿子上登记,多少让我有些难办。”
妄一冷笑,鬼京多少人口不清的事,承英都没管得过来,现在追着管她。果然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和她作对。
“这是仙君府上难得一来的贵客,御朝大人有怀疑,尽可去询问仙君。”凌延卿淡定作答。
承英听出弦外之音,仙君的贵客,好大的来头,好强的敌意。
“可我怎听说姑娘似乎住在苍鸯殿。”
“那是因为与我家大人也有交情,这个说法合理否?”
凌延卿表现落落大方,妄一顺势露出腰间令牌。
承英讽刺一笑。心想莲烨门没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他问个身份真是困难重重,就算这姑娘与莲烨门关系非凡,他堂堂御朝掌门会恨屋及乌?那只野狐多少次没规矩,他都没有加以为难。
“大人,我们再不走,仙君怕是真要动身来寻了。”凌延卿催促道。
承英自是不怵,可那两人根本没有要和他纠缠的意思,珠钗到手,扭头就走。气得承英空烧一肚子火,想追上去,又觉得失了自家身份。
妄一暗暗怪自己今日出门遇上卖茱萸的,竟没要个两株避晦气。
凌延卿申请自若,领着她,道:“走吧,仙君的府邸大概在那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妄一以为他是随便挑了一条路。
“放心,没去过未必就是不知道。”他理所当然地答道,“仙君来莲烨门多次,还问我何时去他府上指点一下厨子。”
妄一突然明了,顺从地跟着他。
两人同行一刻钟,凌延卿果然带她找对了路。
远处的山峰雾霭绕府邸,入目皆是一片灰蒙。当年元乾神君没想在神欲之地久住,仙君府只有一般规模。许是尘芳提前吩咐,看门的仙童积极领他们入内。
宅内装潢称不上雕栏玉砌,但也是别出心裁的雅致。庭前两株藤箩,花开茂盛,此地一草一木,有仙气的滋养,展现出极美的姿态。
尘芳早早摆了玉石桌,妄一如约而至,他松了口气,笑着上前招呼。
妄一身着一身鹅黄衣裙,颜色素雅带菱角暗纹,料子顺滑飘逸。原衣领上缝有两株立体的绢布桃花,因太过娇艳,凌延卿连夜帮忙拆了,她才肯穿出来上街。
如此模样,尘芳看了好几眼。他习惯妄一常穿鲜艳红衣,换一种色彩竟也不赖,他毫不吝啬地欣赏道:“早知妹子着衫裙如此俏丽,我出门必多带着你。”他多了个妹妹,喜难自禁。
知他是什么性子,妄一早已疲于争论,粗略扫了一眼玉石桌上的名菜点心......以及三副碗筷?
她并未告诉尘芳,此行还带凌延卿来。
“你还请了别人?”她心直口快地问。
“哦,是的,被你发现了。”尘芳搓了搓手,讪讪道。
“到底是什么忙?”妄一眼神探究,“仙君找我恐怕并非为安置流放者而苦恼吧?”
闻言,尘芳表情马上不自在了,他快速安排道:“都说是小忙了,肯定难不倒你!只待那人一来,你就表现出大方得体的样子,席间再附和我几句,老哥对你感激不尽!”
这是什么别扭的要求?妄一深深皱起眉,何人值得仙君花这心思?
尘芳一声叹息,幽幽道:“唉,自然是我无从应对之人啊。”
他鲜少他愁眉苦脸,妄一不免也紧张起来,欲摸清那人底细,鼻尖忽嗅到一阵风带来的清幽紫藤香。
这股香气比起娇花和青草,更让人心旷神怡。
尘芳朝他们二人挤了挤眼,道:“嘘,别讲话,她来了。”
三人慢慢转过头,齐齐往门口看去,紫藤垂落的圆形雕花石拱门下,一华衣女子从鹅卵石铺成的长阶上缓缓而至。因背着光,起先他们看不清真人,只觉得她每一动,头上的步摇绚丽夺目,腰间的玉扣珠链交相辉映。
虽然晃眼,但妄一还是辨清了那人的真颜
尘芳仙君开口介绍,这便是锦婼元君的妹妹“锦阕仙子”。
又或者在妄一眼里,这是戊斯国的将军小姐“余莞意”。
司命老爷说过,仙人历劫结束,重返仙班时,可以自主选择是否饮下忘忧水。妄一以为和仙子人间事毕,山长水远再无交集,今日托尘芳的福,倒是证明她们缘分未尽。
尘芳起身相迎,道:“仙子来我府中已有时日,我身有要事,不曾好好接待。今日我做东,特地为仙子接风洗尘。”
仙子含笑道:“是我叨扰仙君了,府中对我礼遇有加,若再说‘怠慢’就是折煞锦阕。”她善解人意,字里行间透着亲切随和。
如此美人,在场几乎只有凌延卿漠不关心,他只顾抬头看树上的紫藤花,不知有何乐趣。
妄一则暗暗思索,仙子究竟何故来此?正想着,仙子竟主动问起她来。
“哦!忘了说,这位是我在鬼京认的阿甜妹妹!昨儿我与她闲聊,提及府里来了天上的仙子,她好奇不已,非要过来瞧瞧!”尘芳不顾妄一表情诧异,微笑道,“怎么样?兄长没骗你吧?”
他使眼色求妄一,妄一皮笑肉不笑:“嗯,没有骗我。仙子真如世人所说惊艳绝尘。”
听闻此言,仙子脸上略有羞意:“我初来乍到,本担心鬼京多有奇诡之事,恐不习惯,不曾想这儿也有妹妹一般清丽近人的,是我狭隘了。”
庭内花香阵阵,四人围玉石圆桌而坐。妄一和凌延卿沉默寡言,仙君则能说会道,他与仙子交谈时,总不忘招呼妄一吃吃这个,尝尝那个,生怕冷落她。
然而妄一只想安静自处,但看在仙君的薄面上,每每都配合应声,保持了基本的斯文有礼。
反观凌延卿,他自在多了,不肯多说话,也不肯多看人。桌上有什么,他就吃什么,比起另一边的三个人,他倒像给自己竖了屏障一样,隔绝在外。
话到半场,仙子让人把她的仙露琼浆拿来。此物取自瑶台,酿之仙果,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佳酿。
“我不懂品酒,只是是好物,故而珍藏许久,今日借仙君的光,算是派上用场了。”锦阕提起羊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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