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元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新年伊始,赤城守卫突然多起来,蝉衣思虑再三,决定去信给吴朝金,让她帮忙运送几批药材过来。
半月后,许是万里冰封,人畜冻死无数,匈奴人又开始频繁骚扰边境。此次,匈奴人变得更加狡猾,毫不恋战,他们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撤,似乎旨在掠夺粮食等过冬物资。
上谷郡太守郝大人领兵对抗,将其击退,可匈奴频繁来去,兵士不堪其扰,亦有伤亡,更遑论普通百姓。
边关皆是军医,普通行医少之又少。
是夜,上谷郡郡守亲自叩门请求,希望蝉衣能够帮忙医治。
医者仁心,蝉衣当即应下,并让孙芷等人出去收容伤者。她们几个平时跟着蝉衣学习医术,耳濡目染下,医治疑难杂症不行,普通伤病却是绰绰有余。可即便如此,人手依旧不够,蝉衣又从战乱中收留几个沦落的女娘,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逾一月,医馆药材消耗殆尽,幸好吴朝金的商队及时赶来,解了一时之困,同时,随着药材一起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蝉衣看了那封帛书,人便晕了过去。
孙芷等人担心不已,以为她是连日劳累所致,忙关闭医馆,悉心照料。
昏昏沉沉间,蝉衣整个人似乎漂浮起来,身体随着北风回到了长安。
大雪三日,雪满亭阁,太液池也结着厚厚一层冰。
水中亭落下厚厚的帷幔,烛火跳动下,映出两名少女恣意不羁的身影,她们其中一个手持玉壶,仰着头酣饮,另一个旋转舞动,恍若天仙临凡。
“琼楼玉宇兮,一梦幻渺,人生自在兮,随意度春秋......”
“阿桑,你说在这里,什么是真的?”
“你瞧我真不真?”
“对,阿桑是真的......”
是阿陵的声音!
蝉衣刚想靠近些,突然,太液池水崩裂,水中亭裂成一块块碎冰,尔后,漫天浓烟,熊熊大火烧毁一切。
恍惚间,场景又来到长安的郊外,天幕低沉,无星无月。
一辆马车,两个带着裹巾的少女。
刘陵将窦木桑推进马车,急声道,“阿桑快走,活着才最重要!”
“阿陵,我……”窦木桑想说会回来找她。
她们一个出不了长安,一个回不了长安,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梦魇中,蝉衣悲恸大哭,人总算醒了过来。孙芷等人纷纷围上来,见她仍旧高热,连忙让赤芍煎些汤药。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病又是一月,蝉衣披着素色大氅,抱着手炉,安静望着窗外。乌乌跳到她身边,“喵喵”两声,撅着屁股就往大氅里面钻。蝉衣将它抱进怀里,换来两口湿润的舔舐。
天地不改,世事无常。元狩元年初,淮南王谋反,受牵连而被处死的官员及地方豪侠人物达数万人,淮南王于王府畏罪自杀,王后荼与世子被判处死,自此,淮南国被废除,改九江郡。
此事后,在长安为质的淮南王女刘陵下落不明。
蝉衣蹙眉,一丝嘲讽自眼角划过。淮南王此人表里不一,做事瞻前顾后,真的有胆子谋反吗?还是未央宫里的那位,想要贯彻推恩令,杀鸡儆猴呢?毕竟当年,淮南王是极力反对推恩令的。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想知道,阿陵如何了!
卫大将军府。
霍去病前脚刚进屋子,书简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你不好好在府中反省,来我大将军府作甚!”卫青儒雅的面容罕见浮着怒气,这小子元日还在外面混,无法无天,再不管束,迟早惹祸连累家族。
霍去病避身闪过,“自然有事想问舅舅。”
卫青冷哼一声,一针见血道,“你想问淮南王女刘陵?怎么,你想救她?”
霍去病神色如常,“岂敢。”
“不敢最好!”卫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自己这个外甥,早在几年前,一颗心便挂在了窦氏那个贵女身上,只可惜,窦木桑死在那场大火里,本以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那段情也该淡了,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敢管淮南王女的闲事。
卫青越想越后怕,“没事就滚吧,好好在府中禁足!”
霍去病并未退出去,反而拧着眉,冷声道,“淮南王还没胆子谋反。”淮南王此人确有不臣之心,但性格软弱,做不出谋反之事。
卫青敛眸,“他不仅胆子小,还蠢!”
淮南王聚财收买游士与朝中大臣,修治攻战器械这事暂且不论,他与宾客伍被商议欲先杀淮南国相,派人诈称南越兵入界,以此为由发兵反叛......此等私密之言,为何会传进未央宫那人的耳里?
是欲加之罪,还是混进了细作?若是第二种,只能说淮南王府漏的像个筛子!
卫青睨了一眼霍去病,“他有不敬之言、屯兵之举,陛下刚好有寻错之心,那他就是谋反!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沉默片刻,霍去病对上卫青的眼神,突然问道,“舅舅,王女在宫中,对吗?”
卫青一愣,连忙否认,“你在说什么浑话!王女不可能在宫里,否则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了,谢谢舅舅。”霍去病握紧拳头,转身离去。
“你知道什么了?”霍去病行事大胆,令卫青心里怕的发虚,他冲着那道背影气得大骂,“你如今得陛下宠爱,切记谨言慎行,不要趟浑水,不然卫氏一族迟早步其后尘。切记!切记!”
出了将军府,霍去病招来赵破奴,“把王女的消息透露给吴姑娘。”
“诺!”
霍去病仰头,黝黑的目光落在同样昏暗的北方,这么多年,陛下还没放弃呢......
未央宫。
掖庭近西边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今日竟然罕见的点了烛。
一位身着月白色曲裾的女子恭敬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只见他身着玄色龙纹袍服跪坐漆枰上,单手扶额,细长的指尖点着刀刃般的眉,神色幽幽。
“王女将淮南国送予孤,孤也遵守承诺,不追究你的过错,不过,王女应当知道,孤要的不止这些。”
刘陵仰头,清冷的面容却因一双含水的柳叶眼,变得惹人爱怜,“陛下,臣女听不懂,还请陛下明言。”
刘彻恍惚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孤也不想与你啰嗦,当年,你与阿桑交好,不会不知道她在何处吧?”
“陛下,阿桑不是死了吗?她的尸骸,陛下也是亲自看了呀!”当年,窦府付之一炬,窦木桑也死在大火里,她的尸身呈上御前,武帝亲自下了死亡文书。
“王女在跟孤装糊涂?”刘彻敛下黑眸,语气低沉而森然,“一句面目全非的尸体,也敢拿来糊弄孤!”
刘陵面上凄然,心里却不住冷笑。既然不相信,为何当初认下那具尸身?
“陛下,陛下,臣女是真的不知!”
刘陵哭得梨花带雨,却勾不起帝王半分怜惜之心,“当真不知?”
刘陵含泪摇头,却被刘彻一把捏住下巴。
一霎那,在那双绮丽的长眸中,终于看到一丝掩藏在泪水下的嘲弄,刘彻的心漏跳一拍,他摩挲尖巧白皙的下颌,回神抬眸,“当年,王女和阿桑并称长安二色,盛气凌人,如今细瞧,确有目中无人的资格,想那幽王之褒姒亦不过如此。最近,乐府那边缺人,王女就去那吧。”
刘彻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刘陵死死罩住,“不过,阿陵若是记起什么,随时来找孤,毕竟孤也算是你的阿兄。”
直到武帝走远,刘陵才缓缓站起身,她擦拭脸颊的泪水,眼神清冷。
以歌姬相辱,他以为自己真在乎那些虚无的名声吗?
月光皎皎,刘陵抬眸望着天幕,柳眉微蹙。
阿桑,你还好吗......
蝉衣身体恢复后,又开始坐诊,这一忙便是三个月有余,期间,她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