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
蝉衣跟着仆妇从侧门进,穿过正堂右侧连廊,到了后院内门。吴朝金扮作婢女帮蝉衣背着药箱,却在跨入内门后悄悄拽住她的衣袖。
“你想好了吗?”
隔着面巾,蝉衣都能看见她脸上的忧色。她明白吴朝金是担心与官员接触,害怕她暴露身份。可那件事年岁久远,她已长大,身高和面相皆有变化,加之北地偏远,太守府应当不会有人认出她,再说,她们不是还戴了裹巾嘛。
“朝朝放心,没事的。”
吴朝金拧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见前方的仆妇扭头不停催促,“姑娘快些,夫人真的快撑不住了!”
蝉衣神色变得凝重,轻拍吴朝金紧握的小手,“朝朝,人命关天,等回去再说。”
后院正房内,一进门,血腥味扑鼻而来。镂刻祥云木榻上,一妇人肚子凸起昏死过去,濡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脖颈肌肤上,一旁婢女神色慌张随身擦汗服侍,嘴中不停呼唤,可那夫人毫无知觉,面色惨白仅一息尚存。
蝉衣散开众人,连忙取出银针刺入足小趾外侧经井穴,一针刺下,昏迷的夫人突然皱紧眉头,见状,蝉衣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还有意识。她又取出银针,找准脐下三寸针入关元,后上移一寸半刺入气海,静等片刻,太守夫人悠悠转醒。
“府中可有人参?若有,配以附子、干姜快些熬煮送来。”
“有!有!”一旁婢子连忙取了库房钥匙跑出去煎药。
蝉衣从陶瓶中取出一粒丸药,递到太守夫人嘴边,“夫人,胎儿在腹中太久恐会窒息,这是催生丸,夫人若信我就服下,不才定会保夫人母子平安。”
太守夫人定定看着她,下身的疼痛汹涌而来,席卷神经让其说出话来,她抓紧床褥,毫不犹豫吞下那粒丸药,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啊!!”
新一轮的痛楚瞬间将她淹没,迷迷糊糊间,只听得耳边传来轻柔且冷静的声音,“夫人,照我说的做,呼气,吸气......用力。”
“把汤药喂给夫人,可固阳补血。”
汤汁顺着喉咙流进身体,渐渐地,人又有了些力气,太守夫人跟着耳边的提醒呼吸、用力,身体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里屋,中气十足的模样似要将屋顶掀翻了去,婢女仆妇纷纷松下一口气,喜极而泣。
“恭喜夫人,是位小郎君。”
屋外,匆忙赶回家的太守大人一时腿软跌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天边微微亮起的曙光,突然大笑起来,眼角湿润,还好,还好夫人没事......
一夜时间,太守夫人母子平安。
蝉衣疲累地从屋里出来,吴朝金连忙上前掺住,接过药箱,神色又心疼又激动。
太守郝贤上前拱手见礼,“姑娘救我妻儿性命,就是救了本官的性命,这是一点诊金,望姑娘不要嫌弃。”
对于官宦人家,这些诊金确实少了些,可郝贤是出了名的高风峻节,两袖清风,怕是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银钱。
“无需诊金,只是希望大人见一个人。”
郝贤皱眉,“哦?”
蝉衣似是看透他的心思,补充道,“大人放心,只是见见,绝不会触动大人底线。”
郝贤确实心有防备,即使她对妻儿有救命之恩,却也不能为此做出有违本心之事。如今听她这么说,心里落了底,便也不再推拒,“行,姑娘将他带来。”
蝉衣摇摇头,“不是今日,改日我让她来寻您。”
“夫人产子九死一生,现下正需大人陪伴,我等就此告辞,不阻大人与妻儿团聚。”
郝贤心存感激,“多谢姑娘,来人,护送姑娘回去。”
回到医馆天已破晓,二人决定洗漱一番,直接吃朝食。一晚上忙碌,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一贯吃厌了山珍海味的吴朝金,深觉今日的咸菜美味至极,她又喝了几口雉羹,鲜汤入胃,这才稍稍解了腹中馋意。
她满足喟叹,看向蝉衣,“阿桑怎知太守夫人会难产?又怎知她一定会来请你?”
蝉衣轻擦嘴角,缓缓道,“前些日子,我去城西梵明寺偶然见过她,观她身形面相,似是胎位不正,有难产之相。妇人生产之事,定是首选女医者,若真才疏学浅再换大夫也来得及。”
“你可记得,当日内院门外,是不是还候着一位大夫?”
蝉衣这么一说,吴朝金还真想了起来,昨晚内院门外确实立着一位老先生。
“阿桑医术何时变得这般好?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懂些皮毛,糊弄人的。”
刚说完,吴朝金陡然记起,阿桑的外祖父可是淳于老先生!那年,老先生接走阿桑后,吴朝金曾听阿父提起,淳于老先生精医道,声名极响,其医术之神据说可令人起死回生,因而多受贵族追捧。若阿桑师从外祖父,那有这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也是天经地义。
吴朝金嘻嘻一笑,“是我小瞧了阿桑,对了,你为何会去梵明寺?你从前不是不爱拜佛求神吗?”
蝉衣身形一顿,声音顿时低了下来,“外祖父祭日到了,我去寺里给他们祈福。”
阿桑的外祖父名唤淳于意,吴朝金只见过一次。
那年,是阿桑寄住在她家的第三年,也是阿桑失去父母的第三年,亦是老先生失去女儿的第三年。记忆里,老人白发苍苍,满面萧瑟,只有见到阿桑的时候,灰败无神的眸子才会渐渐亮起一道光。
吴朝金眼眶逐渐湿润,算算日子,阿桑父母的祭日差不多也在前几日,此刻,她恨不得撕烂自己这张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桑。”吴朝金起身抱住蝉衣,“别难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吴朝金的怀抱香软温暖,丝丝缕缕的气息顺着脉络传进蝉衣的心脏,治愈且熨帖。
蝉衣轻舒一口气,似乎又回到外祖父去世的那天,她伏在榻边牵着满是沟壑的手,泪眼朦胧。
老人沧桑的眼睛里既有不舍,又有愧疚。
“好阿桑,外祖父不能再陪着你了,留你一人在世,我实在无颜去见你母亲......”
“可外祖父真的撑不住了......”
“阿桑,外祖父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就叫蝉衣,蝉衣好啊,脱壳重生......”
蝉衣鼻子微微泛酸,胸口堵胀,“朝朝,我没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如是说着,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多年来,一点点隐忍、一点点掩埋的委屈与悲伤,就这样被一根小小的线点燃,筑得高高的堤坝震动坍塌,洪水溃堤,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吴朝金越抱越用力,她轻声哄着,最终也跟着哭成泪人。
刚开冬,赤城迎来元朔六年的初雪,如鹅毛乱絮,巳时不到就将城池淹没进一团绵软中。
自打帮助太守夫人顺利产子,“白丁医馆”声名渐起,太守夫人更是逢人便夸蝉衣人美医术好,吸引来不少女病患。
医馆对面墙角处,一男一女畏畏缩缩时不时往这边看,见医馆人满为患,颇为眼热。
“芷儿真真切切在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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