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愣怔。
陈最离她很近,她清晰闻到哥哥身上散发出不安的气息。
她也听清了陈最刚刚所说的那三个字,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悲伤的表情去说,好像说了就要死。
他们的人生在某些地方相似,人生轨迹又截然不同,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些日子,黎青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有亲人真是太好了。
“我也爱你呀,”黎青眯眼笑起来,对于陈最的接纳无比满足,“哥哥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哥哥对我好,我都知道啊,我也爱你。”
陈最注视着那双纯粹的眼眸,心沉入谷底。
对于陈最,黎青一直是用纯粹的情感去面对,对黎青越好的人,她越是纯粹,不掺杂任何。
陈最绝望地意识到这点。
算了,和妹妹在一起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吃完饭,黎青跟着走出陈最的卧室,丝毫没注意身上满是陈最的味道。
她看了眼客厅,照片已经撤掉了,剩一张陈最脸被划掉的合照,孤零零地贴在那块空墙上。
下午还满满当当的墙壁,一下变得光秃秃,黎青站着站着,走了神。
“怎么了?”
陈最走到她身后,递来洗漱用品,眉眼微弯:“轮到今天洗头了吧。”
黎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洗头的习惯是两天一次,上一次见陈最的前一晚她是洗头了的,因为第二天开庭。
陈最难道算了时间吗?
身体比脑子先动,等她意识回笼,已经被拉到沙发上坐着,身后的人揉着她的湿发,吹风机的热风吹得她忍不住瑟缩。
“烫吗?”陈最换了档,用手轻轻遮住她袒露的脖子,尽量让吹风机平稳。
黎青摇摇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脖子上,被陈最伸手勾走,引起一阵痒意。
电视开着,电影频道放着老电影,估计陈最平时也不会看,遥控器上的塑封膜还在。
黎青看着主人公深情对白,耳边是轰轰的声响,根本代入不进去。
头发渐渐温暖,懒懒地搭在肩上,黎青困倦地靠在沙发上,感慨这沙发太软了,眼皮开始往下沉。
“累了?”陈最问。
她嗯了一声,往沙发深处拱了拱。
“去屋里睡。”
“不要。”黎青不太乐意回到那个黑暗的房间,而且怎么能和陈最一起睡,她宁愿睡沙发。
因困倦而不自觉拖长的尾音落在耳里,像小猫在挠,陈最的耳鬓瞬间染上绯红。
过了几分钟,黎青感觉身上多了什么东西,睁眼往下看,是一床白色的薄毯。
空调吹起的鸡皮疙瘩渐渐消下去,她又闭上眼睛,身旁是一堆灰兔子玩偶。
电影的背景音乐很慢,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曲调。
黎青忽然想起刚到陈家的第一个晚上。
是个蝉鸣嘈杂的晚上,她不敢开空调,艰难熬过闷热的晚上。
实在睡不着,她对着灰兔子讲话,讲了一晚上。
灰兔子是动画片里的人物,本身就有名字,但黎青不认识,她想给灰兔子取个名字。刚拿到手时她不过七八岁,根本不知道起什么好名字,妈妈说她的名字就是随便取的,起个贱名好养活。
盗版的灰兔子长得嘴歪脸斜,毛发劣质,黎青认真思索了一晚上,决定它叫苹果。
每晚九点十分是附近水果店关门的时间,九点开始苹果一块钱一斤,有轻微损坏的苹果或者一点点烂掉的苹果免费。
那是她最常吃的,也是她记忆里唯一的水果。
随着年纪增长,她不会主动告诉别人灰兔子的存在和重要,所以没人知道灰兔子的名字。
现在,她喊:“哥。”
“嗯。”
“我想苹果了。”
陈最疑惑地起身给她拿外套,顺便抓上车钥匙:“我们要去见见苹果吗?”
黎青咯咯笑起来:“不要啦,苹果就在这里。”
“好,那再吃点苹果干吧,要不要其他苹果味的东西?我去买。”
陈最并不烦躁,几分钟切好一盘水果端过来,忙前忙后,又切又喂,恨不得能帮黎青消化。
“苹果干?”
对于黎青的惊奇,陈最反而有些羞涩:“是之前你教我做的,我偶尔会做一点。”
玻璃罐好像还是之前那个,里面是烤成薄片的黄色果干。
蝉鸣停止了一瞬,继而更加疯狂地唱叫起来。
陈最的家灯火通明。
苹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
*
睡前,黎青惊讶地发现陈最家里居然有一个门上挂着铃兰吊坠,推开时铃铛作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暖的色调。
有明亮的落地窗,有精致的灯饰,以及一个极大的书桌和书柜,全部是白色的木质家具,与房子的整体风格完全不一样。
“今晚睡这里吧,给,”陈最拿来睡衣,脸上有些歉疚,“对不起今天买得太仓促了,明天重新给你买一件更舒服的。”
黎青倒是无所谓,不过觉得陈最说的话哪里怪怪的,太累也没细究。
这次没做奇怪的梦,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黎青精力充沛,便与陈最告别直接出门了。
感觉关门前陈最的表情好像很勉强,她没多想,匆匆赶往律所。
“阿塔!”
阿塔正忙完手头的事情,准备点杯咖啡,一看黎青来了,顺手多点了一杯奶茶。
“那个案子怎么样?”
阿塔摸摸新烫的卷发,一脸玩味:“你挺着急啊,旅游玩一半就赶回来了。”
李长青和阿塔夫妇是亲戚,估计阿塔也知道了些什么,黎青也大方地点头:“是啊,毕竟是我哥。”
“唉,放心吧,我老公亲自出马。”
说到李友林,本人刚好到:“黎律师要不要一起去参加谈判?”
“哎?我一起去?”
“一起吧,约了今天下午。”
*
约的地方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三个人。窗外太阳被乌云遮住,灰蒙蒙的,手表指针指向两点。
陈最没来,来的是李友林和李长青,黎青坐在李友林旁边,对面是患者家属和他们的代理律师。家属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发灰的旧T恤,寸头,脸色不耐。他旁边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眼睛红肿,低着头不说话。
对方律师大概四十多岁,表情凝重。
李友林先开口:“您好,咱们今天能谈,说明双方都有诚意,直接说正题吧。”
对面律师点点头:“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翻开卷宗:“患者张建国,65岁,有糖尿病史,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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