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是晋国世族,也是如今平襄邑中声势最盛的大姓。
顾从山从前就听说过平襄姜氏,不过像他这样落魄游侠儿,连进姜氏府中做仆从的资格也没有,更别提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姜氏。
如今因为阴差阳错帮了姜氏旁支血脉,顾从山得以随姜源同归府中,不过在看到沉檀朱漆的门户后,他心下莫名生出几分压力,不自在地在马上整了整姿势,试图让自己不要露怯。
不过这个动作正好牵动了他肩上伤口,疼得顾从山再度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什么露不露怯了。
这回他受的伤属实不轻,但姜源率麾下来得太急,也就没有备下多余车辇可供顾从山这个伤员休息。
姜源所乘的车辇从角门入内,刚停,便有诸多仆婢上前,侍奉他下辇。侍女先为他解下大氅,又奉上清水白绢净手,还有数人忙碌着换下车中坐榻香炉等物。
来往行事的人虽多,看起来却分毫不乱,让没见过世面的顾从山开了眼界。
跟在他身后的阿贺牵着骡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她前十多年的人生中还从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会觉得惶恐也是情有可原。
姜源已经被仆从簇拥着进了内院,着缥色衣裙的侍女依照管事吩咐来为顾从山三人引路,领他们前去洒扫好的院落,阿贺带来的两头骡子也被妥当安排进了马厩。
乘上姜氏准备的车辇时,顾从山还觉得是不是有些没必要,都到了这里,何必还要车辇。
但只是片刻,他就意识到这真的很有必要。
姜氏府宅之大,实在超出了顾从山的想象。
阿贺偷偷觑着前方引路的侍女,她们身上竟然都是细葛布裁出的衣裙,袖中露出的双手纤细白皙,鬓发间的钗环迎着天光,折射出熠熠光彩。
就算是老里正家最得父母宠爱的小女儿,打扮得也远不如眼前引路的侍女。
阿贺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干了太多粗活磨出茧子的掌心,又瞥见粗布麻衣上缝补的补丁,自惭形秽地将脚往后缩了缩。
林木葱郁,周围移步换景,看得顾从山有些目不暇接,明烛也望向车辇外,不过她看得不是这些被精心雕琢出的园景。
在她眼中,泛着灵光的纹路回环交织,向外延伸,一时看不见尽头,似乎将整个姜氏府宅都囊括其中。
这是什么?
顾从山听了她的问题,反应片刻才恍然:“你说的是加持在府苑上的禁制吧?”
以阵法、符文等方法构成防护,以绝攻袭、窥视,称之为禁制。如姜氏这等世家大族的府宅中,都会布设诸多禁制护卫族人。
明烛想起之前姜源所乘的那架车辇上也有相似的回路,至于他们现在所乘则没有。
“阵法和符文又是什么?”
她很有求知欲地再问,但这回顾从山搜肠刮肚,也没想出该怎么解释。她问的东西实在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何况他无师承,对这些其实也一知半解,许多还是从传闻中听来的。
明烛也就没有非要顾从山说个究竟的意思,她转过头,再次望向加持在此的禁制,眼底幽光明灭。
假山循地势堆叠,沟壑纵横,石缝里长出几株蕨草,显出盎然野趣。引自院外的活水沿假山蜿蜒而过,汇成溪流,溪边置下一方水榭,周围遍植棠梨,很是清幽。
经过水榭,前方就是姜氏用以安置来客的外苑。他们落脚的是处栽满梨花的院落,正逢花时,满树梨花胜雪,开得很是烂漫。
廊下几名侍女上前施礼,将人迎进厅堂,姜氏府中医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准备为顾从山诊治。
虽说他已经服下疗伤的丹药,但有些伤势显然不是只凭两枚丹药就能尽数恢复的。
那等能轻易肉白骨的珍贵丹药,也不可能用在顾从山身上。
见医工要为顾从山包扎伤口,侍女上前,要为他换下染了血污的衣袍。顾从山连忙推拒,他实在不是更衣都需要别人动手的世家子,狼狈躲去内室:“我自己来就好!”
在他趴着被医工用银针扎成刺猬时,将周围陈设都看过一遍,失了兴趣的明烛抬步向外走去。
“你的伤!”顾从山在她身后叫道,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还是叫医工看看更放心。
“不用。”明烛看了顾从山一眼,不觉得自己有像他这样包成粽子的必要,她身上为刀气所伤的伤口又不深。
顾从山劝了两遍,不堪其扰的明烛终于让医工把过脉,听他说没什么问题,转身就要出门。
“你将外裳换了——”顾从山又道,她的外裳染了血,继续穿着也不会舒服不是。
明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被顾从山念叨着换了身衣裙后,明烛跃上回廊廊顶,将下方景色尽收眼底。她目光游弋,指尖在空中划过,无意识地勾勒出姜氏禁制的回路。
院中侍女见她举动,都觉莫名,不过她既是姜氏的客人,要做什么也就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在医工行针时,被扎得像刺猬的顾从山为了颜面没叫出声来,但结束后他实在已经没有再爬起来的力气,瘫软在榻上挺尸。
他实在想不明白,经过竹林中那一场堪称惊险的追杀,明烛现在竟然还不觉得累。
阿贺亲手端了茶来,想喂给顾从山,但他又怎么好意思受这样的照顾,只谢过她,伸手接了茶。
喝了两口茶,顾从山终于想起什么,向面前的阿贺道:“阿贺姑娘,你别急,等我休息两日就带你去寻姑母。”
如今已经在平襄邑中,只要阿贺的姑母还在城中,找到她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闻言,阿贺低头应了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身上也换上了侍女准备的月白罗衣,这是阿贺穿过最好的衣裙,柔软得像是云雾,阿贺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神色。
但顾从山并不是如何敏锐的人,阿贺又寡言讷语,她不说,他也就无从知晓她的心事。
阿贺低着头向屋外走去,姑母嫁到了平襄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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