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莫知娴连着窝在屋里看报纸，门也不咋出，颇有些废寝忘食的劲头，这日竟忘了请安时辰。
一早，阿香进来催她，说再不去正院请安就迟了。她这才慌忙换了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眼下青黑，脸色也白，瞧着就知道没睡好。她抿了抿唇，拿粉扑了扑，匆匆往正院走。
进了门，云太太已经坐在上首了。何氏也在，手里端着茶，正跟云太太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莫知娴依着规矩福了福身：“娘。”
云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说话。
莫知娴在下首坐下，垂着眼，等着。往常这时候，云太太会说几句闲话，问问她吃了没，歇得好不好。可今日，云太太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着，一句话也没有。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茶盏碰着碟子的细响。
莫知娴心里有些发虚，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何氏，何氏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云太太才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这几日忙什么呢？请安都来迟了。”
莫知娴抿了抿唇，轻声道：“回娘，这几日夜里没睡好，早上起迟了。”
“没睡好？”云太太看了她一眼，“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睡不好了？”
莫知娴垂下眼，没接话。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看报纸看入了迷，忘了时辰。
云太太也没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下回别迟了。”
莫知娴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云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何氏说。
“这媳妇，跟刚来时不一样了。”
莫知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掀帘子出去了。
那之后，云太太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莫知娴感觉得到。从前云太太看她，是满意的，是放心的。如今看她，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心意的东西。
请安的时候，云太太开始留她坐更久。不是说话，是让她站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着。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腿都酸了，还不能动。何氏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一回，莫知娴端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云太太看了那几滴水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那目光比说话还让人难受。
“这几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云太太端起茶盏，淡淡道。
莫知娴低着头，轻声道：“是儿媳不好。”
云太太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站着。
从正院出来，莫知娴腿都软了。她扶着廊下的柱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何氏从后头追上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弟妹，”何氏压低声音，“这几日，娘是不是”
莫知娴摇摇头，笑了笑：“没事。”
何氏看着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回到西厢，阿香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忙倒了杯热茶递过来。莫知娴接过茶，喝了一口，没说话。落云从耳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算术课本，想问她题目，见她那副样子，又缩了回去。
莫知娴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那本课本。她看了几页，又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想起云太太看她的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肉里，不疼，可痒得难受。可她没跟任何人说。
云镜尘那边也不太平，自打出门跑生意回来之后，云老爷不知怎么想的，日□□着他回东厢，说成了家的人，哪有成日往外跑的。云镜尘推了几回，推不掉，只得回来。可他回来也不进西厢，就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云老爷见他还躲在书房，这回是真动了气。摔了茶碗，指着东厢骂：“成日在外头跑，家也不回，媳妇也不管，像什么话！”骂完了还不解气，吩咐下人把西厢的门锁了，书房的门也锁了，钥匙收在自己手里。
“让他回正屋睡去！”云老爷丢下这句话，背着手走了。
莫知娴从正院回来，发现西厢的门推不开了。阿香急得团团转，去找门房问，回来说钥匙在老爷手里，谁也要不出来。莫知娴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铜锁，愣了好一会儿。落云小声问：“二奶奶，那您今晚睡哪儿？”
莫知娴没说话，转身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她想起云老爷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要钥匙，怕是火上浇油。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厢走。
东厢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莫知娴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屋里，云镜尘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的目光没落在书上，盯着灯芯出神。他换了一件青灰长衫，头发也梳整齐了，可眉宇间那点倦意还在。
她抬手叩了叩门框。云镜尘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莫知娴站在门口，垂着眼，轻声道：“二少爷，西厢锁了。老爷把钥匙收走了。”
云镜尘眉头微微拧起，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腿上，停了一瞬。她站了一上午，腿还在微微发抖，她自己不知道，可他看出来了。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
莫知娴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她坐了，他就只能坐到床边去。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说话。灯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云镜尘才开口：“腿怎么了？”
莫知娴手一顿，缩回去，摇摇头：“没事。”
云镜尘看着她，没说话。她脸色还白着，眼下有青黑的影子，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些。
不知是遇见了些什么，可是莫知娴没告诉他。他垂下眼，没再追问。可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莫知娴坐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腿酸得厉害，她悄悄把手放在膝盖上，揉了揉。动作很小，可他还是看见了。
“让落云把你的书送来。”他说，声音低低的，没再看她。
莫知娴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她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落云跑过来，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落云端着一摞书和报纸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把东西放在桌上，又看了莫知娴一眼，抿着嘴笑了笑，跑了。
莫知娴把那些书和报纸收拾好，在桌边坐下，翻开那本算术课本。她看了几页，又拿起笔，在纸上算起来。算着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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