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莫知娴早起,又亲手做了顿早饭,喊了云镜尘来,相处间自然的多,连阿香瞧见都背后偷偷打趣起来,二少爷跟二奶奶像夫妻了。
两人默契的都没提起昨晚的事,云镜尘用了早饭便外出去铺子里了。
莫知娴则跟着刘管家继续学看账,算算倒也有小半个月了。
刘管家是云家的老人,在账房待了二十三年,从云老爷的父亲那辈就在了。他生得瘦小,背微微佝偻,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着,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本账。他对莫知娴恭敬,该叫“二奶奶”叫“二奶奶”,该行礼行礼,可莫知娴总觉得,那恭敬里头掺杂着些不真实。
说不上来,就是隔着点什么。
每日上午,刘管家准时来东厢,带两三本旧账,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的数字,一条一条讲给她听。他讲得快,语速像打算盘,噼里啪啦的,也不问她听没听懂,讲完了就收拾东西走人。莫知娴有时候想问,刚张开嘴,他已经站起来收拾账本了。
有一回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刘叔,这笔支出为什么要单独列出来?”刘管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隔着老花镜片,带着几分不耐,几分敷衍,像是在说“这你都不懂”。虽然后来还是解释了,可那一眼让莫知娴记了好几天。
她不想再问了。
可账本不会因为她不想问就变得好懂。刘管家走了以后,她只能自己翻回去慢慢琢磨。落云有时候在旁边陪着,看她对着账本发呆,小声说:“二奶奶,要不您再问问刘叔?”
莫知娴摇摇头,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跟落云解释那种感觉,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问了,刘管家会停下来,会解释,可那解释里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施舍,又像是怜悯。她宁可自己琢磨。
好在她是下了功夫的。连着几日,她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算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摸出些门道来。刘管家讲的时候她听不懂的地方,自己慢慢琢磨,反倒想通了不少。她把每一笔进出都抄下来,自己画了表格,一项一项对照。落云说她比刘管家还仔细,她笑了笑,没接话。
今日,刘管家拿来一本新账本,是南街一间绸缎庄的。他把账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说:“二奶奶,这是上个月的账,您先看看。老奴那边还有事,您自己瞧,瞧完了老奴再来收。”
莫知娴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刘管家已经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她翻纸的声音。
她看得比从前仔细了。一笔一笔,一页一页,对着收入看支出,对着支出算结余。她怕自己算错,每一笔都算两遍。看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眉头拧了起来。
有一笔支出,数字写得有些模糊,像是被人描过。她凑近了看,那数字是“捌元贰角”,可底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别的笔画,像是个“叁”又被改成了“捌”。
她心里动了一下,翻回去看收入,又翻回来对支出,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遍。
不对。
收入减去支出,剩下的结余,跟账本上写的对不上。账本上写结余是“肆拾贰圆陆角”,可她算出来只有“叁拾捌圆肆角”。差了四块两毛钱。
她以为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一遍。还是差四块两毛。第三遍,她把每一笔数字都重新抄了一遍,一个一个核对。第四遍,她把收入栏的每一项加起来,又把支出栏的每一项加起来,来回算了三遍。
每一遍都是同样的结果,差四块两毛。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本账本。心跳有些快,手心出了汗。她不是算错了,是账本有问题。
她等刘管家回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刘管家才端着茶杯慢悠悠走进来。他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又看了一眼莫知娴,脸上挂着那种客客气气的笑。
“二奶奶,看完了?”
莫知娴点点头,把账本翻开,指着那几行数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刘叔,这笔账,好像不对。收入减去支出,结余应该是三十八块四毛,可账本上写的是四十二块六毛,多了四块两毛。”
刘管家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动了动。他没说话,把账本拿过去,翻到前面,又翻回来,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心算。
莫知娴在一旁等着,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刘管家算完了,把账本放下,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隔着老花镜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好笑。
“二奶奶,”他说,语气平得像在哄小孩,“这笔账没错。这笔支出,是布料的运费。运费不是固定的,有时多有时少,您刚学,还看不出来。”
莫知娴指着那行被描过的数字:“可这笔数字,像是改过的……”
“那是掌柜的写错了,划掉重写。”刘管家打断她,语气还是平平稳稳的,“二奶奶,这些老账您先看着,老奴那边还有事。”
他说着,伸手去拿账本。
莫知娴按住账本,没松手。
“刘叔,”她说,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我算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是这个结果。您再帮我看看,万一”
刘管家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他看着莫知娴,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屋里安静了几息,落云在门口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二奶奶,”刘管家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老奴在云家做了二十三年账房,南街那间铺子的账,老奴跟了十五年。每一笔进出,老奴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掌柜的换了几个都记得。您才学了半个月,有些东西,不是看几本旧账就能懂的。”
莫知娴的手指在桌下攥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疼。可她没松手,还是按着那本账本。
“刘叔,我不是不懂。”她说,声音有些发紧,可她尽量让它平稳,“我把前几个月的账也翻出来对了,那间铺子前几个月的运费,都是三块五、三块六,最多不超过四块。可这个月,运费写了八块二。差了一倍还多。”
她说着,把旁边那叠旧账翻出来,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的数字,一条一条指给刘管家看。“您看,二月运费三块五,三月三块八,四月四块整,五月三块六,六月四块一。没有一个月超过四块二。可这个月,忽然变成了八块二。”
刘管家低头看着那些旧账,眉头拧了起来。他没说话,把那些旧账拿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几眼。
莫知娴看着他,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质疑一个做了二十三年账房的老先生。她嫁进云家才半年,学看账才半个月,她凭什么?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刘管家翻完了,把旧账放下,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好笑,不是不耐烦,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不高兴,又像是被冒犯了。
“二奶奶,”他说,声音沉了下去,“运费的事,您不知道。那间铺子的运费,有时候是走水路,有时候是走陆路。走陆路贵些,走水路便宜些。这个月走的是陆路,所以贵了。这些门道,不是看几本账就能懂的。”
莫知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运费还有水路陆路的区别,可她总觉得,就算走陆路,也不该比平时贵出一倍还多。
“刘叔,”她轻声说,“我不是要跟您争。我就是觉得,这笔数字不太对。您能不能”
“二奶奶。”刘管家打断她,语气比方才重了些。他把账本合上,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动作不算粗暴,可也不算客气。
“老奴跟您说句实话。”他看着她,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您学这些,是太太的意思,也是二少爷的意思,老奴不敢不教。可账房的事,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老奴二十三年的功夫,才敢说自己懂了七八成。您才学了半个月,就看出账有问题,您让老奴怎么说?”
莫知娴堵得有些说不出来话,也有些摇摆,是否真的是自己错了。
刘管家继续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奴在云家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说老奴的账不对。老爷信老奴,太太信老奴,大少爷也信老奴。您要是觉得老奴的账有问题,您去找老爷说,去找太太说。老奴没二话。”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她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可莫知娴觉得,那恭敬里头全是骨头。
“老奴那边还有事,二奶奶,老奴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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