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阵阵,吹开了红桃白李。自那日染上风寒,秦异已经告假在家八九天,每日就坐着读读书。
每于辰时,宫人就会送来一份端阳手抄的纸笺,正是吕信每日讲解的一些注。
秦异早前还看一眼,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说法,便也就懒得再看,只让终南放到一边。
终南晓得公子早读过这些书,聪慧明性之处,整个秦宫无人可比,曾经还在众公子中得过魁首,后发生了点意外,往后便不再人前显露了。
端阳公主当然无从得知这些,只心中想要赔罪,就日日抄些这个过来。终南终是不忍端阳公主这样白费功夫,心想公子好歹看一眼,便道:“公子,今日换了,是《纳鼎篇》。”
秦异抬了一眼,嘴角勾起点笑,想小公主终于学完那一篇史文了,足花了五天时间,今天才换新。
秦异又收回了眼,仍是淡声道:“放到一边吧。”
终南也只能点头道是,将手书和前几日的压在一起,忽听背后的公子问:“今日是廿日吗?”
“啊?”终南反应了一下,方点头,“正是呢,是学堂修沐的日子,公主也没忘记这事呢。”
“修沐的日子……”秦异轻声念了一句。
终南听见,以为公子心中盘算着销假上课去,因笑问:“公子是准备去明日去学堂了吗?”
实则前几天,公子的病已经大好了。
秦异手指在书上轻点了两下。
去学堂?他若是去了学堂,还怎么看小公主抄书?他代她罚站,竟然还要受她的气,病中也要为她所累,她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委曲求全不知多少回,秦异都不曾上心过,这次却不知从哪里生出这么浓烈的恶意。打从第一天看到小公主派人送来注解,就想出了这样的方法报复。
他知道这是多余的事,不应该节外生枝,但是他忍不住。
“再等两天。”秦异道,手腕一转,便把书合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再等两天,黑色的恶意消退,他也可以平静面对她。
秦异漫不经心走到案边,拿起端阳的笔记,如是想。
思绪未完,门外有小奴通禀,虞括前来拜访。
秦异正要说请,虞括已经大步流星进来,关心道:“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
虞括又上下打量了秦异一番,“我看你脸色还不错的样子,看来是病好了?”
秦异倒也如实承认:“承蒙子括关心,确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虞括欣慰道,又瞧见秦异手里的信笺,觉得字迹眼熟,“你在看什么?这好像是端阳的笔迹?”
“正是。”秦异点头。
虞括恍然大悟一般,打趣道:“我说昨日见她怎么眼下青黑、精神不好的样子,原来夜夜又是课业又是抄书啊。”
秦异神色凝了凝。
精神不好?难怪这两天没有来扰他清净。
秦异摇了摇头,装起了假惺惺,“公主不必如此的,异到时候去请教老师也是一样的。”
虞括已经从史婵口中听说了,那一罚一病的事,宽慰道:“端阳自来是爱憎分明的性子,觉得亏欠了别人就会想着怎么弥补。旁人怎么劝都没用,等你完全好了就好了。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多动动好得快些。”
出了这门,被人看见,便再不能装病了,秦异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虞括起先就想探完病顺道去水云间听听曲儿,便说,“也别走远了,就去东华街吧。”
这话说得模棱,秦异也没多想,只当虞括是挑了个近的去处,就跟着去了。
东华街一如往昔热闹,虞括与秦异一同走过虹桥,便到了一家绿豆糕铺前。
秦异忽然忆起,大概就是在这处,四面都是卖甜食的,端阳看到她二哥赵竣,拉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的虞括见秦异总看着那果脯铺子,很是热心问:“你想吃果子蜜饯?这家不好,前面那家宋记才好吃。”
顺着虞括指的方向,只瞧见不远处青旗上写着“宋记”两字,桃杏李姜,应有尽有,铺子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等着。
虞括这一提,自己倒想上了,于是让店家每样都包了一些。
秦异素知虞括的挑剔,此处又聚集了这么多人,想来口味不会差。只是味道再好,大概也比不上宫中。
秦异心中如是想,还是指了指。
虞括拆了自己的,捡起一片杏干尝了,大赞妙哉,却见秦异只是拎在手里,问:“不尝尝?”
“不了,”秦异回答,“异带回府中。”
虞括知他是王孙公子,讲究仪态仪表,也不做他言。
两人正要接着往前走,身侧忽传来女子水淌般轻灵温柔的声音:“虞郎?”
虞括闻声转头,正见水云间的歌妓姜棠,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侍女,捧着琵琶。
姜棠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试探地唤了一声,方知没有认错,连忙欠身行礼。
虞括伸手虚扶起姜棠,打趣道:“可巧了,我正买姜糖呢,就遇上姜棠了。”
“虞郎就爱开奴的玩笑,”姜棠娇嗔了一句,又眼神示意了一下秦异,“不知虞郎身侧这位郎君是谁?”
“这是水云间的歌女姜棠,”虞括为他们二人引见,“这位是秦公子。”
“姜棠见过秦公子。”姜棠欠身问安。
“姜娘子。”秦异颔首还礼。
虞括赶忙打断他们的客套,问姜棠:“棠儿如何在此处?”
姜棠回答:“田家让奴登门献歌。曲已毕,奴正要回去。”
“我们也正好要去水云间,”虞括叹道,“不如与棠儿一道。”
旁边的秦异闻言一愣,只见虞括眉飞色舞,也不知虞括此话是一时兴起,还是一开始就准备带他去水云间。可此时将人扔下,未免失礼,于是只能跟在后面。
又见虞括问姜棠:“这田家也是商贾巨富之家,如何连辆车驾也不给你安排?”
姜棠含笑回答:“是奴瞧离得也不远,才想自己走走的,不成想竟能遇见虞郎与秦公子……”
话未说完,身后突然想起一阵纷闹。
几人齐齐回头,只见有都城卫打马而来,全然不顾芸芸民众,急驰道中。
为首的很眼熟,渐行渐近,秦异才认出正是二公子赵竣。
虞、秦、姜三人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突然从他们当中穿过,撞倒了姜棠的婢女,又趁乱挟走了姜棠。
“啊!”姜棠惊慌失措,挟持她的人竟掏出了匕首,抵在她颈间。
领头的赵竣勒马停下,斥道:“贼人休得猖狂,快放了那女子!”
那贼人已是穷途末路,自然不听,威喝道:“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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