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嘉琪这个臭丫头确实该打。
在这一件事故上，李尚东赞成表姐的做法。表姐最生气的点在于，熊嘉琪将花瓶砸碎以后，没有认错，反而觉得委屈。对于熊嘉琪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瓶。
表姐不打算和一个小孩解释什么是“奢侈品投资”，这只花瓶的价值不仅仅是“一只花瓶”而已。而熊嘉琪非常在乎面子，比起道歉更早出口的解释，但她的解释落到表姐耳中，就成了狡辩。
“我教过你什么，做错事情就应该先道歉，我不管其他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有没有道歉？”
李尚东其实看到了，在熊嘉琪砸碎花瓶以后，她下意识看向了表姐的方向，张开了口，但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表姐的声音打断了。表姐提高了音量，大声喊着熊嘉琪的名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熊嘉琪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那句“对不起”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泪水夺眶而出，她梗着脖子说；“在你心里花瓶比我重要！”
表姐真的气到了极点，她起身去找晾衣杆，发誓一定要让熊嘉琪吃一顿教训。
熊嘉琪冲到玄关，拉开门把夺门而出。她要离家出走，这是她最擅长的套路，每次她用这一招，表姐不管多生气，也只能忍住怒火去追她。小区人多眼杂，她怕熊嘉琪被人贩子拐走。
但这一次表姐不想拉下面子去找她：“让她走，我就不信她不回家吃饭睡觉，等到她饿了，她自己会回家。”
“算啦，她就是个小孩子，刚刚打碎花瓶也只是失手，她不是故意的。”李尚东当起了和事佬。
“她已经三年级了，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表姐提高了音量，“别人家的小孩三年级已经去参加钢琴比赛书法比赛，奖状和奖杯堆满了屋子，她呢？她除了会捣蛋，还会做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门外有人狠狠踹了门板一脚，脚步声越来越远。
原来熊嘉琪甩上门以后一直待在门口没有走，直到听到屋内传出她妈妈的话，她才真正选择离开。
听见表姐的话，李尚东的视线转移到了博古架上。
刚来这里的时候，李尚东不明白，为什么表姐家的房子那么小，却要往屋里装那么大的博古架。
博古架原本堆满了各种杂物和闲置的烹饪工具。前段时间大扫除时，表姐口中念叨着，别老是往博古架上堆放垃圾，不吉利。于是她把杂物全都塞进了柜子里，留下空荡荡的架子。
架子太空也不美观，姐夫就把自己的各种收藏拿出来，陈列在了架子上，其中就包括他那只几个W的花瓶。
那时表姐念叨着：“你的东西别放这一格，这一格得留着。”
留着做什么呢？
以前李尚东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表姐留着博古架最显眼的一格，等着摆放熊嘉琪未来的第一个奖杯。
李尚东想起小时候，他亲妈也会将他拿到的奖状贴在墙上，等着奖状贴满墙壁的那一刻，能向所有来家里拜访的亲戚们炫耀。
只可惜，李尚东只有在一年级的时候拿过一次三好学生的奖状。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孤零零地在墙壁的角落里待着，看上去格外滑稽。过了好几年，他妈总算是没忍住，站上沙发，将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撕了下来，丢回给李尚东，让他自己留着。
李尚东捧着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看着墙上揭落奖状后留下的一个浅色方框。
他妈总说，一年级是最容易弯道超车的时候，他那个时候没能拿下第二张奖状，她早就该看出来，他没有学习的天赋。
动画片里的主角就算不擅长学习，也能在别的地方有一技之长，他们天真、热血、善良、敢爱敢恨，也能在异世界里当一个救世主。但放到现实里，如果不会不擅长学习，又没有别的一技之长，他只能成为一个废品。
他妈总是强调，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当初从垃圾桶里把他捡出来以后，就应该重新把他塞回垃圾桶里。
前二十四年的李尚东无用且叛逆，直到如今他才对自己有了些清楚的认知。如果有办法回到过去，他一定会花十倍百倍的功夫去学习，至少，他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苟活。
李尚东透过博古架的空位看见了自己的过去，也看见了熊嘉琪的未来。
李尚东以前总觉得大人们爱说大道理，只要他们嘴巴一张，他就知道他们要吐出什么话，来来去去不过是那些车轱辘的东西，他耳朵都快长茧了。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人们总是反复强调那些话。原来，大人们表面上对李尚东的那些谆谆教导，不过是透过李尚东的外壳，投射向他们的过去。
他们一生中做过许多后悔的事情，但已经无法挽救了，他们在看着李尚东的时候，心里也在想着：“果当初……那就好了。”
表姐将自己无法完结的遗憾投落在熊嘉琪身上，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早一点懂事，好好学习，掌握一番技能，早点出人头地，最好就是年幼成名，像其他孩子一样，不停参加比赛，不停获奖，靠着名声获得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教育，接触到更广阔的平台……
而不是像她一样，忙忙碌碌过完一生，最后只能结婚生子，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李尚东看向表姐，这一刻他读懂了她的情绪，他也逐渐到了该理解他们的年纪。
“我去找琪琪回来。”李尚东说道。表姐远远看了他一眼，点头。
李尚东开门追了出去。
B市的冬天不下雪，但空气冰冷干燥。
李尚东追着声音的踪迹，穿过走廊，穿过过道，跑进楼梯间里。
两个人凌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交杂着，夜里的光线昏暗，灯泡坏掉的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灯泡亮着微弱的灯。故障的安全通道灯泡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夹杂入混乱的脚步声中，带着一股让人烦躁的眩晕感。
“熊嘉琪！”
李尚东大声喊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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