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酥,真的是你夫君?”李暖紧紧抓着宝酥的袖子,声音难掩激动:“他真的来救你了。你没撒谎。”
宝酥怔怔看向洞口的那人。
逆光太强,朦胧得还是看不清他的眉眼。直到那人踏入山洞,光影褪去,宝酥才看清他一身的风尘狼狈。
如此狼狈的模样,他唇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一别十余日,真到重逢时刻,宝酥第一眼竟有些生疏。她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当他真的站在面前时,宝酥反倒失语无言。
“当啷”一声脆响。
帝浔随手将长剑掷落在地。
他缓缓伸手,示意她过来让他抱会儿。
宝酥暗自琢磨:他这是来真的,还是在演戏?
帝浔见她不动,五指轻轻弯了弯,低柔道:“怎么不过来?夫人这是不认得我了?”
这调调,这语气。
宝酥确认了,是在做戏了。
因为帝浔绝对不会这样说话!
而现在要演一场夫妻重逢的戏份,显然帝浔已经率先入戏。那她怎么能落后。
宝酥垂下眼,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嗔怨道:“你还知道来?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日日盼着,你偏偏到现在才现身。”
帝浔上前,道:“是我来迟了,委屈夫人了。”
宝酥:“何止是委屈。我在这里担惊受怕,一刻都不得安稳,你倒好,迟迟不见人影。”
帝浔颔首,道:“皆是为夫之过。夫人心里有气,尽管朝我发泄,怪我、埋怨我,我都心甘情愿受着。没能护好你,让你身陷险境,是为夫失职。”
“……”
一旁的暴富悄悄瞥着两人,白眼腹诽:这戏还演个没完了?旁边这些姑娘早就信以为真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卖力装样子。
暴富哪里知道,宝酥先前在山洞里,早已跟众人说了不少她与帝浔恩爱和睦的过往。如今真人当面,这场戏哪里能轻易收场。
李暖扶着身子虚弱的阿水,静静望着帝浔的身影,道:“宝酥真是好福气,能寻到这么体贴靠谱的夫君。”
暴富嗤笑,道:“切,什么体贴靠谱。”
李暖当即转头看向她,道:“也就你处处挑刺看不惯旁人,就你这性子,怕是半点姑娘缘都没有,没人愿意倾心于你。”
暴富顿时不服气地抬眼,道:“我怎么了我?我这叫不拘小节!大礼不辞小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懂我的格局?再说了,倾心于我?谁稀罕?”
“我可不需要任何人的倾心,我需要的是银子!银子!银子!大爷我往后可是要做这世间最有钱的人,腰缠十万贯,逍遥自在无人管!”
李暖道:“你现在也没人管啊。光杆一根,走哪儿都是自个儿。”
暴富:“……”
李暖又道:“穿得破破烂烂,也没见你有多少银子。”
暴富嘟囔:“话可不能这么说,人无横财不富,我这是心怀大志静待时机!”
李暖:“看,又开始说大话了。”
阿水道:“不管怎样,只盼我们日后,也能遇上这样的良人。”
李暖道:“缘分自有注定,你这么好的姑娘,日后定会遇上的。”
……
一旁的帝浔见宝酥迟迟不动,也半点没有催促之意,依旧朝她伸出手:“过来,让夫君好好瞧瞧。”
宝酥心头一热,快步朝他奔去,正要扑进他怀里,却被他抬手轻轻拦下。
帝浔眉头蹙起,原本深情的神情一秒破功,道:“嘶……你这味道有点冲啊……”
宝酥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连日困在山洞未曾梳洗,身上沾染尘土浊气,本就是难免。
她抬眼瞥着一脸嫌弃、却依旧耐着性子迁就她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坏笑。既然帝浔这人有洁癖,那她偏要故意粘着他。
宝酥索性不管帝浔的阻拦,径直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撒娇道:“夫君,我被困在这儿这么久,日日都在想你,可想死你了。那你呢?你有多想我?”
帝浔身子一僵,满心都是抗拒,却偏偏碍于旁人在场,只能硬撑着维持温和神色。
“想想想!想得要死!”
臭臭臭!臭得要死!
一旁的李暖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忍不住感慨出声:“瞧瞧他们二人,真是情深意笃,□□爱了。”
姑娘们:“是啊,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情意。”
暴富白眼:到底有完没完!演上瘾了是吧?
宝酥察觉到她怨念满满的目光,忍着笑意松开环住帝浔腰身的手,转头看向一众姑娘,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总跟你们提起的夫君,他叫帝浔,是我的爱人。”
帝浔闻言唇角微扬,收敛了方才别扭的神色,道:“想必诸位便是在此蒙难的姑娘们。此地不宜久留,快快随我们离开吧,你们的家人,都在等着你们平安归家。”
“家人?”宝酥抬眸看向帝浔。
帝浔未多做解释,只是牵着她往外走。
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洞口外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宝酥眯着眼睛,抬手挡住脸,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风万里和他的手下跪成一排,嘴里塞着布条,低着头,浑身是土。沈渡和侍卫们站在他们身后,手按刀柄。
外圈围了不少百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挤在一处,没人高声说话,个个伸着脖子往洞里看,脸上全是熬出来的焦急,眼底带着怕,又藏着盼。
宝酥:“这是怎么回事?”
帝浔道:“这十余日,本王在北冥城四处张贴寻人告示。不少百姓寻来,说自家女儿莫名失踪。本王料定失踪之人便是这批姑娘,便将他们一并带来了。”
宝酥道:“王爷想得真周到。”
一时之间,百姓们看见自己的孩子,都纷纷上前,含泪句句念叨着:“傻丫头,你这是跑哪去了啊!你让爹娘好找啊!”
其中让宝酥心里发紧的,是李暖的父母。两位老人年岁已高,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眼睛似乎也看不清了。
李暖曾跟宝酥说过,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爹娘是老来得子。她娘怀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村里人都说这岁数生孩子是拿命在赌。
她娘赌了,早产,大出血,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捡回一条命。
她爹从那以后眼睛就不好了,说是以泪洗面的日子里熬坏了眼睛。
彼时她家清贫,无钱求医诊治,眼疾便一拖再拖,迁延至今。
“爹……娘……”李暖抱着他们,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一遍遍说:“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爹,你别哭……别哭……不哭。”
不哭……
那日李暖也是这样安慰的宝酥。
宝酥望着眼前一幕幕团聚的画面,鼻尖发酸。她强忍着酸涩没有落泪,静静立在帝浔身侧。
帝浔垂眸,默默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宝酥接过轻按鼻尖,低声道:“多谢王爷,妾身洗净再还你。”
帝浔轻笑。
……
陆陆续续有七八名姑娘被家人认领,余下没有被接走的姑娘,只能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旁人阖家团圆。
宝酥将帕子收好,目光落向阿水。
少女仰头,一只手轻护着小腹,另一只手僵硬地抬起,像是在徒劳地挥手,又像是在无声地挽留。
宝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迟疑的人影,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宝酥轻声问道:“那是……你的家人?”
阿水哽咽着轻轻点头:“嗯,是我爹爹。”
“他怎么……”
阿水道:“他肯定是嫌我身子脏,又晓得我怀了孩子,不肯认我,直接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心头。
宝酥上前,轻轻将阿水揽入怀中,一下下温柔抚着她的后背,道:“别难过阿水,不是你的错。”
“可是宝酥……我明明好想回家。”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阿水,以后我们会有新家,你会有新的家人,我会是你的家人,大家都是。”
“谢谢你宝酥……”
*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大半日,直至暮色沉沉,才缓缓驶入北冥城。
春兰与小荷早已守在宅院前,双双抻着脖颈张望。
方才远远望见马车轮廓,小荷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春兰尚且克制,紧攥着一方丝帕。
马车刚一停稳,小荷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宝酥的衣袖,道:“王妃,您瘦了好多。”
春兰紧随其后:“王妃……您可算平安回来了……奴婢一直都在担心您。”
宝酥浅浅一笑,抬手轻柔揉了揉小荷的头顶,安抚道:“别哭了,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春兰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转身去搀扶其余女子下车。
这座宅子规模不小,白墙青瓦,素雅干净。门楣上悬着一块空白牌匾,尚且未曾题字。门前移栽了两棵桂花树,树龄尚小,枝叶疏朗,却透着勃勃生机。
李暖搀扶着阿水下车,恰好听见春兰那一声“王妃”,她茫然转头看向宝酥:“王妃?方才……她唤你王妃?”
宝酥眨了眨眼,笑道:“你们真是糊涂,北冥城谁是老大?帝浔啊。我之前跟你们介绍过咯,是你们自己没反应过来哦。”
李暖回想着。
山洞之中,宝酥确实直白说过夫君来历,方才初见帝浔时,宝酥也当众介绍过他。只是她们从未将体贴的二人,与北冥城那位神秘掌权之人联系在一起,此刻回过神来,才恍然大悟。
“所以……你的夫君,竟是北冥城的王爷?”
宝酥点头。
“那你便是王妃?”
宝酥又点头。
阿水弯起嘴角,嗔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宝酥道:“身份这种东西,我向来不在意。我更希望你们只把我当成普通人,不用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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