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江渺正将最后几卷药册收进行囊,忽听门外有细碎迟疑的脚步声来回踱着。
自从上次遇刺后,南宫煜增派了人手在身边保护她们,如果有刺客,此刻怕是已经发作,但是仔细侧耳倾听却未听见别的声响,既然不是刺客,那便有可能是小偷。
她心念微微一动,悄然握起门边一根抵门的木杵,屏息凝神靠近。
待那脚步声行至门前、似是弯腰欲捡何物的一刹,她猛地拉开门扉,手中木杵作势欲挥,却与门外一双受惊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撞个正着。
电光石火间,江渺硬生生收住势头,急退半步,肩背却砰地撞上半开的门板,痛得她轻嘶一声。
“阿圆?怎么是你?”她放下木杵,揉着胳膊,诧异地望着眼前扎着双丫髻、满脸惶然的小姑娘。
阿圆显然被方才那阵仗吓得不轻,手中刚拾起的油纸包啪嗒又落在地上,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颗粗糙却裹得仔细的饴糖。
她小嘴一扁,眼圈更红,声音细若蚊蚋:“姐、姐姐……你们要走了……我,我想请你吃糖……”说着说着,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模样真是令人心生怜爱。
这被唤作阿圆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骤逝老翁的孤孙女。
江渺心头一软,蹲下身,轻轻抚了抚阿圆枯黄的头发,拾起一颗糖,温言道:“谢谢阿圆。你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好了,为何还没有家去呢?况且这小巷深远,你这样跑出来,遇到危险怎么办呢?”
这话是江渺真心实意的关心,可仿佛触动了她的伤心处,阿圆嘴角向下弯了又弯,终究没忍住,哇地哭出声来,抽抽噎噎道:“姐姐……阿圆、阿圆没有家了……爷爷走了……呜呜呜……”
江渺心头一紧,揽过阿圆抱在怀里,细问之下才知,阿圆父母早亡,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一去,她便真成了无根浮萍。
那日南宫凝手下的人将阿圆祖父埋葬后便将阿圆送回了家中,可是她一介孤女又是个孩子在家中哭泣了几日勉强照顾自己,听闻江渺一行人要离开,偷偷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铜钱,买了糖饴,天不亮便出发,磕磕绊绊才找到了江渺所居之地。
看着那张带着些许泥土的稚嫩脸上,那满是依赖与无助眼神,江渺顿觉喉间微微发涩。那种天地间孑然一身的茫然与艰难困苦,她实在太懂了。
柔声安抚好阿圆,江渺思忖片刻,转身叩响了南宫凝的房门。
她此行南下,打着的是清修的旗号,又有张真人不可惊扰之言在先。南宫凝与她同行是得了今上的应允,但是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暗处盯着。
这一路幸得南宫煜一路保护,她们才能平安前行。若是将阿圆带在身边,既容易暴露隐藏,又恐怕会将这无辜的孩子卷入未知的险境。
略述缘由后,南宫凝未有丝毫犹豫,当即唤来琼枝,仔细吩咐下去。
琼枝依言点头,那日便是她照顾的阿圆,这孩子听话懂事,颇受大家的喜欢,琼枝自然高兴,上前牵起阿圆小手,温声道:“好孩子,走吧,小姐自会为你寻一处安稳妥当的所在。”阿圆怯怯回头望了江渺一眼,见江渺微笑颔首,才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去了。
安置好阿圆,江渺心下稍宽。南宫凝又取出一卷素笺,上面以清秀小楷誊写着数行口诀,这几日病患渐少,左右闲着也是无事,而江渺又不擅长笔墨,她便代笔将她说的内容依字记录下来,再根据内容精心编缀成的俚俗歌谣。
有时她不太懂江渺有些话的含义,虚心求教,江渺便耐心为她讲解。
偶尔会发现江渺用词会有一些生涩难懂,她铺开素笺指着其中一处,温声道:“渺妹妹你看,这句盐糖入水补咸津,于医理固然通透,然而乡野百姓恐怕难以理解咸津为何物。不若改为汗出多时盐糖添,好比庄稼浇水田,是否更易传诵?”
江渺凝神细看,不由叹服。自己左思右想才想出那么几句词,总以为已经足够通俗易懂,却经过南宫凝这么一改,更加直白易记。
南宫凝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体察入微的仁心。两人就着烛火,逐字推敲编写,不觉夜渐深沉。
次日清晨,江渺与阿洛早早收拾停当,出了客栈,南宫凝还比她们先一步已经在马车上等待,见人来齐,南宫凝便吩咐侍卫赶路,江渺却发现往日在前面策马前行的南宫煜一直没有出现。
南宫煜话并不多,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忙着政务,江渺不敢多问,眼神却不自觉地朝客栈方向来回张望。
南宫凝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道:“五弟昨夜接到急报,已经先行赶往下一处驿镇安排。别看啦,眼睛看出花来也看不到人啦!”
同行的琼枝和阿洛低笑出声,江渺耳朵蓦地红了,伸直脖子辩解道:“凝姐姐胡说什么?我就是看看风景,谁看他了!”
南宫凝强忍着笑,低低应和道:“是我是我在想五弟的事情,和妹妹没关系呢……”她故意拉长尾音,引得阿洛捂嘴憋笑。
江渺伸手拿过旁边的团扇拍在阿洛手上,眼神示意她不准笑,又怒目看向琼枝:“倒是你,阿圆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琼枝心里明白江渺被打趣后不好拿南宫凝发作,只能岔开话题问她,她也止住笑,颔首道:“阿圆的父母虽然没有在了,我们寻到了她的伯父婶母,又给了足够的银钱安置阿圆,想来是无虞。”
这样挺好,有家人照拂应该没事了,江渺点点头,正要谢南宫凝帮忙周全,马车却骤然停住,几人身形一晃,齐齐向门帘看去。
“出什么事了?”阿洛向车外询问道。
“回小姐,前方聚集了许多乡民。”侍卫躬身禀报,江渺疑惑地掀开车帘,霎时怔住……
晨露未晞。车马辘辘,谈话间已然行至杏花村村口。
在那村口道旁,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乡民。他们衣衫简朴,面庞黝黑,手中或提着半篮尚带露水的瓜菜,或捧着温热的粗陶碗盏,默默立于道旁。
见车马停下,一位被众人推搡上前的老妪,颤巍巍捧出一碗尚冒热气的黍米粥,声音哽咽:“姑娘……没什么好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