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昭明殿,原是会客、议事之所在。
黄昏已过,殿中灯火通明。只有两道身影,一坐一站,气氛凝滞。
高居主位的掌院廖苿芸撂下仙源拜贴,语带讥诮:
“瞧瞧这写的,‘还请赤霄仙尊多加考虑’……
“仙源难得如此客气,仙尊好大的脸面呐!”
至于庄衍炘,赤霄仙尊本尊,眼帘低垂、一动不动,面色不改地接了嘲讽,也不申辩,只问道:
“您意下如何?”
廖苿芸醒着的时日越来越少了,懒得掺和仙源那些破事,而且这信绕过昭明殿直接送到翼然峰,与她何干?
若非事关风泠,她连庄衍炘都不想见,因而阴阳道:“稀奇,庄大仙尊竟会讨意见了!人家仙源夏少主想进的,是你翼然峰噻,可不是明堂。”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旁的我管不着,但夏家小子要给泠泠当师弟,自然是泠泠说了算,你可问了?”
腰间坠着的翠青玉觿晃荡一瞬,庄衍炘视线先落在风泠惯常的位子,而后才转向掌院,答非所问:
“禁制有异,我可能瞒不住了。”
“……”
这会子轮到廖苿芸无奈闭眼了,堂堂师尊给徒弟下禁制,造得什么孽啊?她实在难以理解:“三十五年呐,是泠泠三分之一的人生,不是你庄衍炘的零头,还不够你考虑吗?”
庄仙尊似是极茫然,摇了摇头,复又点头,说的话依旧毫无干系: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欺瞒、不喜欢独断专横,所以他不敢如实相告,想缓一缓。
与弟子相比,仙尊的年岁太漫长,他意识不到所谓“缓一缓”足够何风泠突破桎梏;但他又太年轻,不及廖苿芸那般洞悉世事、明悟通透。最终落得两难境地。
“简直无可救药。”
廖苿芸拂袖而起,经过风泠的位置时,她到底忍不住警告:“当年,你拿出月明的名号,我信了。是我糊涂。如今,泠泠若来问,我必知无不言;她若想离开——”
明堂掌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明堂绝无二话,你,不得阻拦。”
庄衍炘从未妄想过“阻拦”,或者“挽留”。
也不曾奢望永远瞒住风泠,他只是盼着,一切能再晚些。至少等浩劫余孽肃清,等他们完成故神遗志,等风泠卸下所有担子。
到那时,即便真相揭开,她仍能继续向前。
不过,风泠真的会被所谓“真相”绊住脚步吗?
庄仙尊似乎忘了,无论她是何舒栾,还是何风泠,也不论她的老师是谁。
明堂大师姐学会的,从来只有一往无前。
.
风泠恍惚间看见识海的边界裂了条缝,有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出来,亮晶晶、毛茸茸的,像一团光。
但缝隙有限,“光团”涌动艰难。她莫名生出一种危险的冲动,想把裂隙扯得更开些。
还未触摸到边界,她的神识又卷入一片黑暗。
???
魇障幻觉么?难道是大劫的一部分?
风泠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
而且是拆到一半,但尚有生机的鱼肉。
她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感觉过痛,尖锐、突兀,但绵延不绝。
不过,操刀的手足够稳健、足够精准,每一刀都分毫不差。
若非是在剖她的心,她倒想讨教一二。
是谁?
风泠试着寻回指尖触觉,羽毛?
栗鸢的羽毛!
可是,师尊决不会伤她。
“阿栾?阿栾?”螣萤关切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是了,这里是望月峰,她正和螣萤说话,然后……
心脉状似无异,但识海里多出一团“乱麻”?气息熟悉、毫无敌意,甚至任由她搓圆揉扁。
所以她刚才陷入的?
不是魇障幻觉,是……记忆?
她的记忆。
何风泠如梦初醒般看向道旁积水,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似刚从祈月池爬出来精怪。
不等身旁的螣萤关切,“精怪”猛然转头,一改往日和缓地问道:
“妖族可有秘法?既通心脉骨血,又改神识记忆?”
“?”
妖皇还在担心风泠骤变的神色,没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又听她一字一顿地道:
“不,不是篡改。是封存!”
螣萤将满腹疑问按下不表,认真解答道:
“秘法大多需要血脉传承,少有用于外族,契约倒还有些可能。
“但封存记忆的……至少我没听说过,魔族才喜欢琢磨记忆。
“所谓通神识、融骨血,最出名的便是主上和天狼王的‘仙妖道侣’契,这个你晓得。
“另外就是,人族创过一种‘宠契’用以压制、操控妖物精怪。不过数千年前就被主上清缴了,要说哪里还能查到,也就明堂……”
说到这,螣萤也顿住,与风泠讶然对视。
故神遗赠尽归明堂学宫,其中文书典籍洋洋万千,存档于问天阁。
晋入大乘前,风泠的权限不足以接触此类档案;大乘以后,她又专攻浩劫旧档,妖族相关了解得有限。
所以,她不曾读过。
“均翕你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螣萤神色凝重,她了解何风泠,向来行止有度,凡是发问必有缘由。
风泠默了默,若非识海裂缝钻出的“乱麻”还在真真切切地涌动,她岂会猜测自己记忆被封,甚至可能是师尊所为?
这一切出现得太突然、太荒谬,又事关旧档。
一时间,她不知从何说起。
但她心知在螣萤的拳拳回护之心面前,任何遮掩、矫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得如实相告:
“阿姐,我的心脉、记忆都被动过,尚不知缘由。待我查清,必来信详说。”
“好手段啊,在三尊眼皮子底下给明堂大师姐动手脚。”
螣萤语气颇有些嘲讽,倒不是对着风泠。
原本按她的意思,风泠会默默无闻地安然成长。可明堂却让她小小年纪就陷入“木秀于林”的艰难境地,一路血雨腥风地走向大乘。
但她到底是妖皇,很快意识到不对:若是浩劫余孽作祟,何苦折腾心脉,直接杀了岂不干净?况且风泠是极谨慎的性子,一贯警醒,寻常奸邪近不得身。
要能深入明堂,还不被风泠察觉,那只可能是:
“神照六十一年,你受伤那次?”
“是庄衍炘!?”
“应当是,但具体的起因、经过都有待查证。”说话间,何风泠已经调整好心绪,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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