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二年,赵清妍第一次认为自己真的见鬼了,差点当场吓死。
惊惶感推着她跌跌撞撞冲过廊道。
瓷砖地面凝着水汽,有些湿滑,墙壁上还贴着请勿奔跑的警示告示。她却顾不得这些,一路狂奔,不料脚下一滑,撞上了墙角的生物废料桶。
哐当!
桶身剧烈摇晃,内容物发出粘稠的滑动声,眼见就要侧翻,她赶忙伸手一扶,冰凉的外壳贴着手心,一股腐殖质的气味从缝隙里渗出来。
像被烫到似的,她猛地缩手继续前冲,任由背后的桶身继续发出摇晃声。
管不了,翻了也不关她的事!
三十米,二十米...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在视线里上蹿下跳,直到脚尖踢中凸起的门垫,她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玻璃门外,酸雨正在肆虐。
屋檐角上锈蚀的导水管不堪重负,断断续续喷出混着铁锈的浊流。霓虹光带在雨幕中抽风似的乱闪,如同液态彩虹溶解在黑暗里。
赵清妍扫了一眼手背上的时间投影:
19:09。
为了来停尸房签字,她向老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没时间避雨了,就是发洪水也要往回冲。,
打车太贵,公交班次太少,地铁绕路,都不如直线距离跑回去。
她甩开雨衣套上,冰冷的内衬还凝着上次暴雨的湿气,像第二层皮肤般紧贴后背。地下的世界,人工降雨总是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常年蜷缩着叠成方块的雨衣。
一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雨点砸在脸上,面颊像沾了硫酸似的火烧般灼痛。
她拉下雨衣面罩,疾步冲入夜色。
密集的雨急躁地催促着,噼里啪啦砸在雨帽上,但大风却不同意,撕扯着雨衣,像熊孩子的手推搡她的肩膀,腰腿,非要她慢下来。
雨靴快速交替踏过地面,好似地面是沸腾的油锅,根本落不下脚。急促的鼻息撞击在面罩上,凝结成水珠向下流淌。
赵清妍又瞥了一眼手背,心跳骤然加速。
19:18。
快三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她却离目的地还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距离。
比预计的慢太多了,照这个速度,根本赶不回去。
向老板请假时,他那张阴沉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双眸晦暗得像两个黑洞,嘴巴像个开口向下的月牙。
虽然老板并没有说什么,但直觉告诉赵清妍,如果晚回去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不能迟到,绝对不能...
她咬紧牙关,顾不得雨天路滑,绷紧肌肉,全力冲刺。脚下踏过一个又一个积水,泥水溅得裤腿全是黑点。
哧!
跑着跑着,脚下果然一滑,她重重摔进积水里,泥水瞬间灌进袖口,领口,刺骨的冰凉激得她浑身一颤。
“我艹好疼!”
她挣扎着爬起来,脚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又扑通坐了回去。
“还在人工维修店反复试错?”
突如其来的广告音吓得她一抖,抬头看去,头顶漂浮着全息投影。
画面中一堆废铜烂铁被扔进维修舱中,舱门打开时,废铜烂铁已然变成了一个踩着细高跟的仿生俏女郎。
女人转了个圈,裙摆甩出的全息粒子在空中拼成广告词:
“全自动维修站,人类技师淘汰者,机器最懂机器!”
赵清妍移开目光,看向手背。时间投影在雨水中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19:21。
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她强撑起身,半走半跑,每一步都像被铁钳狠狠夹了一下脚踝,疼得她倒吸凉气。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像一条阴冷的蛇,所经之处一片冰凉。
转过街角,熟悉的霓虹招牌跳入视野。快又好机器维修店,猩红的字体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19:38。
还有最后一分钟!勉强赶上!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扑向店门,门被撞开的瞬间,蜡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老板提着一柄发光伞站在门口,身体包裹在笔挺的呢绒大衣内,手腕上的金色表盘划出弧光。
“老板,我,我赶回来了。”她扶着门框喘息,雨衣滴下的水在地上积成小洼。
老板没看一眼手表,只是淡淡道,“你被开除了。”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得老板整个人惨白如蜡像。冰冷的五个字顺着赵清妍的神经蔓延,四肢瞬间冻僵般没了知觉。
开除?
赵清妍半张着嘴却出不了声,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虫子钻了进去。
男人撑开伞,伞骨唰地弹开时,带起一股风抽在她脸上,“今晚清空工位走人。”话音未落便迈步走开。
“等,等一下,老板!”她踉跄追了上去,雨水再次铺天盖地浇来。
“我,我不明白!我犯了什么错...”
无人车无声滑到男人面前,车门自动弹开。她心中焦急,伸手去抓男人的衣袖,却只碰到防水面料上滚落的水珠。
那么轻,那么冷,像触碰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男人收伞侧身进入车内,透过车窗,她看见他擦了擦刚才被她碰到的衣袖,仿佛要擦去什么污渍。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无需再去追问。地下带的规矩就是如此,老板的嘴就是法律,开除人不需要理由。
汽车扬长而去,尾灯的红光像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她,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赵清妍僵在原地,望着尾灯消失的方向,愣愣出神。
屋檐不断坠落下雨点,滴滴答答,越来越快。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她回过神来,她木然转身,走入店内。
店内的空气浑浊,混合了机油,金属味,试剂味还有霉味。这气味她早已习惯,但不知为何今天却觉得格外沖鼻,几乎难以忍受。
昏暗的车间内,同事们佝偻着背,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各类设备的嗡嗡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抬眼,没有人问候,仿佛她不过是一团空气。
她走向自己比邻卫生间的工位,开裂的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
工位台面覆盖着陈年的黑色油垢,工具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没什么值得带走的——除了闪烁台灯下的迷你机械猫。那是子琛在她的指导下,用报废零件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关节总是卡顿,走路还摇晃,对她而言却价值连城。
车间里其实有不少东西可拿,货架上未登记的替换芯片,抽屉里备用的精密轴承,在摄像头死角处顺手牵羊几件,转手卖掉就是一笔钱。
不少人被开掉后都会这么做,说这是应得的遣散费和精神损失费。
但赵清妍看都没看昂贵东西一眼,她眼里只看得到那机械猫。
“咚...咚...咚...”
一阵闷响从卫生间传来,声音短促而粘滞,像是有人在撞击隔板。
她瞥了一眼身后,耸了耸肩,又转回头去。
“咚咚咚...滋滋滋。”
声音变了,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被缓慢撕扯,破裂,断开。
?什么鬼?
赵清妍再次扭头,伸长脖子,望向卫生间。
老旧的门板下,一滩浑浊的液体正缓缓从门缝下渗出来,起初只是脏水般的深色,像是被稀释的机油,黏稠地爬过地砖的缝隙。
蔓延了几厘米后,一缕刺目的猩红蜿蜒混入。那抹红色太鲜艳了,表面浮着一层湿润的油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黏糊糊地发亮。
她皱紧眉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像有只冰凉的手正一节一节地捏着她的脊椎,向上移动。
怎么回事?漏水了吗?
那红色是什么?怎么看着这么像...血?
喉咙一阵干涩,她下意识吞了下唾沫,缓缓转身,正准备去敲响卫生间的门。
“赵清妍。”
她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林姐,车间里唯二的女同事之一,正一手撑在她的工位边缘。妆容精致,编好的头发纹丝不乱,一对耳环闪闪发亮。
在这油污横流的车间里,林姐永远像刚拍完护肤品广告般光鲜,像朵不合时宜的莲花。
“你,要走了?”耳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晃。
赵清妍下意识蹭了蹭袖口的机油痕迹。她佩服林姐能坚持每天化妆打扮,她自己则糙得不行,成天素面朝天,连头发都随便扎成团,懒得护理。
“嗯,走了,此处不留人,”赵清妍点点头,“自有留人处,工作么,总会有的。”
“心态不错,保持住,来,我送你到门口。”林姐向她招了招手,转身就走。
赵清妍最后瞥了一眼卫生间。
门后的异响似乎暂时停止了,只剩下死寂,那滩诡异的液体停止了扩张,暗红色沉在水渍表面,形成一道丑陋的痂。
她扭回头,拎起包袱,快步跟上林姐。
两人站定在门口,林姐拍了拍赵清妍的肩,猩红的美甲在她的肩膀上留下爪痕。
“加油吧,现在行情不好,听说智潮的全自动维修站了吗?”
赵清妍耸耸肩,“回来的路上,还看到广告了。他们不差钱,到处打广告。”
“抢了店里五成的生意,老板都气疯了。”林姐凑近,劣质香水熏得赵清妍喉咙发痒。
“咳!”她轻咳了一声,“他们就是要淘汰我们人类技师,广告词都不加掩饰。”她顿了顿,“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今日把我淘汰了。”
该死的智潮,该死的资本。
“其实,你今天请假离开以后,老板说了,”林姐说着,目光飞过赵清妍肩膀,穿过大雨,飘向汽车离开的方向,“说你婚前死了未婚夫,晦气得很,会坏了店里风水。”
赵清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这就是她被突然开除的原因...简直可笑。
生意人最是讲究风水,即使科技再发达也是如此。
“木已成舟,我不在意了,”她向林姐露出微笑,“但谢谢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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