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四,辽国使团抵达京城。
使团仪仗抵达南天门外,下车步行进入御街。队伍由禁军和礼官开道,继而是辽国使团众人。为首者便是契丹王子耶律乌督,身着一套黑金华服,披着貂皮毛领带着狐皮帽,腰间别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金匕首。
百姓听闻辽国使团带来大量贡品,甚至还有一只瑞兽,纷纷前来围观。御街两旁挤满了人,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辽国使团一共八十余人,带了二十箱贡品。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在所有贡品的最后拖进来一个巨大的木笼,笼中正蛰伏着一只毛色灰白带黑色环斑的野兽,双目湛蓝,似虎亦似豹,颜色稀世罕见。
被这阵噪声所扰,笼中雪豹烦躁地站起身来,引得围观众人啧啧称奇。
陆机站在御街旁高处的角楼上居高临下,将一切动向尽收眼底。使团从雄州入境时便上报带了这么一只瑞兽,他脑中警铃大作。他提醒太子上书提醒圣上,在使团觐见那日一定要穿上软甲,以免有心之人借这瑞兽伤了圣驾。
为免百姓见此异兽心生恐惧,他于几日前散播出消息,此物俗称艾叶豹,常出没于雪山之中,大胤少有,但并非什么神兽。
雪豹看到如此多人,在笼中不住踱步,忽地发出一声怒吼。未曾想它长相凶悍,叫声却如猫儿一般,惹得百姓哈哈大笑。雪豹似是被笑声激怒了,陡然蓄力狠狠扑在木笼上,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被吓了一跳。同样吃惊的还有随行的契丹驯兽官,见状短促地吹了一声哨子,然而雪豹却不听指令,塌腰蓄力后又对着笼子猛冲了一记。
姜甜戴着面纱也在人群中。她倒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是总觉得辽国使团一事疑点重重,担心现场出什么事。虽然她不觉得能帮上什么忙,但想着陆机肩负京城官民安危,她若发现什么异样,回头能提醒一二总是好的。
陆机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手已经按在了栏杆上。使团入境时他便再三确认关押瑞兽的木笼是否坚不可摧,雄州接伴使再三确认过说没有问题,可他心头的阴云仍然挥之不去。
若辽人在笼子上做手脚……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只雪豹再次猛扑之下,看似固若金汤的木笼骤然间分崩离析。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喊,那只雪豹如闪电一般扑了出来,顷刻间一口咬断了那名驯兽官的气管。
百姓纷纷惊呼逃逸,陆机从高处脚踏房檐翩然落地,瞬间抽出雪亮的剑。他高喊一声让禁军疏散群众,还好此前已做好预案在周遭设立了栏杆,雪豹不至于立刻冲进人群,百姓逃散亦不至于踩踏。
那雪豹杀了一人之后动作迅疾,转眼间又连伤三人。禁军训练有素飞快上前意图将它围住,怎料它却高高跃起突破重围扑向栏杆后惊惶的人群。
它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扬起利爪——
鲜血飞溅。
陆机飞身而至,快得如同一片残影。他身形诡谲钻入缝隙中,反手一掌将雪豹击飞出去,继而腰肢一拧在空中旋转,长腿一扫直击雪豹的脖颈将它重重掼在地上。然而为护住百姓,他的肩膀已被抓伤,一时间鲜血如注染红了他的背脊。
“陆机——!”
所有人都在四下逃窜,唯独姜甜担忧他的安危逆流而上,爬上一家临街建筑的灯柱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雪豹体型并不算大,被陆机狼狈地击落到禁卫的包围圈中。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快速爬了起来,一晃受伤的头颅,压低身子与一众禁卫周旋。猛然间它似一团炸雷弹射而出,陆机大喊一声“后退”,飞奔上前抽剑刺向雪豹,怎料它反应极为灵敏,竟在空中扭转身躯转向另一边,扑倒一名禁卫杀出了一条生路。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陆机知道在场能与其一战的恐怕只有他了。
他步如流星夺过身旁一名辽国武官身上的弓箭,对着潜逃的雪豹连发五箭,箭箭如流星裹挟雷霆之势。它动作实在太快,前几箭仅伤其皮毛,终于有一箭正中其背心,它发出一声哀嚎。
随着他的动作,陆机血如泉涌,转瞬他的衣物已被鲜血打湿。
它受伤后动作终于慢了下来,陆机提脚飞驰追上,怎料那雪豹在生死存亡之际仍要拼死一搏,扭转身躯冲着他的面门飞扑而来——
姜甜大气都不敢出,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风驰电掣之间,陆机错身避开它致命一击,继而一个漂亮的转身,反手剑如长虹划开了雪豹的喉管,登时鲜血狂飙,如雨如瀑喷洒在他身上。
他剑在空中画出一个满月,收势时他和雪豹的血交融在一处顺着剑刃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直起身看它仍在地上抽搐不止,心生不忍,补了一剑结果了它。
“使尊!”许博渊等人飞快上前扶住陆机,他面色惨白浑身浴血,宛如修罗再世。
陆机面不改色地将事情安排下去,“安排辽国使者入都亭驿侯审,原定三日后面圣延期。疏散百姓防止践踏,注意防范宵小传播流言。在场所有证物悉数送至皇城司,尤其是那木笼,一块碎片都不得遗漏。”
“属下听命。”许博渊扶了他一把摸到满手湿滑的血,颤抖道,“使尊……”
陆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脱了力以剑支地,长眉微蹙,继而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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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因失血过多昏厥了一盏茶时间,回到侯府后不久太医便到了,先为他用青盐水和烈酒清创。
御街出了这样的大事,街头巷尾乱糟糟的。姜甜一路连走带跑来到侯府门前,想进去看陆机,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通禀。她正心急如焚时,一名脸熟的小厮瞧见了她,说帮她进去通报一声,不多时便一路带她来到了陆机的住所霁雪庭。
屋内的血腥味盖过了淡淡的白檀香,陆机沉重地喘息着,时不时闷哼一声。姜甜面色惨白走上前去,陆机抬手阻止她,“别看。”
太医责备地瞪他一眼,“别动。”
姜甜已然看到他狰狞的伤口,几道爪痕深可见骨。
此时参汤煮好了,魏夫人亲自端上来,陆机一饮而尽。太医为他清理过伤口后涂上金创药,以纱布层层包裹,干净的白纱上迅速洇开一片鲜血。
太医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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