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单禾依旧有一种头疼欲裂的感觉。
周围浸润着略带苦涩的药香,咕噜作响的药罐缝隙冒出一点缝隙,穿着蓝色长衫的慕春回坐在那里,回忆着不久前的幻境。
其实也没什么回忆的,不过是一出恩将仇报的戏码,被医治的病人家属因为医者没能将病人救下,怒而发狂,用一把剑胡乱看向因为治疗已经筋疲力尽的医师们。
偷偷跑来旁观娘亲治病救人的慕春回刚好见到了这一幕,她再熟悉不过的,鲜艳滚烫的鲜血从最熟悉最亲近的人身上喷涌而出。
零星的几滴隔着门缝,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从前习以为常的,都变成现在令人作呕的。
惊恐、愤怒、担忧……各种情绪在她心底一一浮现,她很想就此推开门,狠狠将那位白眼狼教训一顿。
可是不行。
慕春回看见了娘亲强忍着疼痛的眼神,带着担忧和祈求的眼神。
“跑。”
文玉玲是这样说的。
鲜血从她喉间喷涌出来,像慕春回从前最喜欢触摸的那口山泉,然而清澈的水变成了象征着哀决的血。
冷静。
在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不然就没办法救下需要救的人了。
文玉玲屡屡嘱托的话语,不想竟是在这样的时刻被慕春回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
慕春回不敢哭,生怕哭声惊动了那个发狂乱砍的狂徒,更怕娘亲为了保护自己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举动。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直到距离足够,才发了疯一样地往长辈们所在的白玉堂跑去。
她要找人救自己的娘亲,还有好几个被那狂徒伤了的姨姨,她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快一点,再快一点!
熟悉的路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难以避开的坎,慌乱的躯体却无法灵活地进行行动,慕春回摔倒了,不止一次。
可往常最怕疼的她却连伤口都不敢看,只知道往前跑,喉咙里翻涌着潮湿的铁锈味,呼吸间满是火辣辣的干涩,身上的各个部位都很疼。
可她还是在向前跑。
直到推开那扇门,用颤抖的、尽量维持清晰的言语将事件告知长辈,请求他们前往镇压狂徒,直到她不顾旁人的安慰,拖着几乎无力的身体再次看见娘亲和几个熟悉的姨姨的身影。
那些染着斑驳血迹的躯体上依然起伏的心跳才让她有了些许存活的感觉。
娘亲和姨姨都活下来了,但她们都被伤了根本,生机不断损耗,颤抖的手无法再拿起治病救人的针。
她们的身上有了很多道狰狞的伤痕,最明显的那两道,横亘在手腕上,像两只蜿蜒的蜈蚣。
那人用的武器很特殊,带着一种毁灭的力量,会不断吞噬伤者的生机,神医谷的人只能医治到这种程度,但她们的伤口还是会时不时地痛。
那天过后,娘亲很少再出门,只是时不时地望着满屋子的医术发呆。
慕春回有一次数过娘亲头上的白发,那是还很少,只有寥寥几根,现在,白发与黑发混杂在一起,她都快要数不清了。
从前她总爱到娘亲的跟前,跟她问东问西,让娘亲讲讲以前治病救人的故事,再教教自己一些独门的医术技巧。
可现在她不敢了,她只敢远远地、远远地偷窥着娘亲的日常。
而她以前最爱的、最上心的医术似乎也变成了一根如鲠在喉的鱼刺。
那人发狂的面庞、四处挥砍的刀锋、熟悉之人鲜血淋漓的场景……好多好多个夜晚她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会发现窗前被放了一朵安神花。
她知道是谁给的,可她做不到。
做不到放下,也做不到接收。
所以她选择离开。
听说上清宗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只要天赋和心性足够,每一个人都能学有所成。
于是她留下了一封信,带着一个包裹,独自离开了医仙谷。
身后的目光跟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医仙谷的群山,直到周围再也没有一点熟悉的气息,她才抱着孤零零的包裹嚎啕大哭了一场。
在那之后,很多个夜晚,慕春回不再梦见那日的鲜血淋漓,梦境中却始终有一双温暖的、模糊的眼睛,然而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想不清对方的模样。
或许是后悔的。
所以慕春回才会在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这两场噩梦,让梦里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心里凌迟。
故事的转折在单禾到来之后。
慕春回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单禾,或者装作自己只是一不小心太过沉浸于幻境中,这才叫人钻了空子。
可单禾只是看着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她自己也忍不住开始动摇,才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回去看看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有时间的话,回来看看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在姨姨们写来的信件中屡屡出现,她却假装自己没看见。
“这是懦弱吗?明明受伤的人不是我,不能再治病救人的人也不是,我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躲了这么多年,甚至将作为受害者的娘亲和姨姨们推得越来越远。”
忍不住失声询问的时候,慕春回的表情是茫然无措的、也是哀伤凄绝的。
单禾知道,慕春回不是想要一个多么完美的答案,她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支撑。
她需要一点勇气,一点让她能忍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往回望的勇气。
“真正痛苦的伤痕,是留在心里的。可冬天再漫长,我们也会迎来万物回春的时候。”
单禾并没有帮慕春回开脱,她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两个事实。
“……是啊,冬天终将回过去的。”
慕春回怔愣了许久,直到周围的景象从寒风凛冽的冬转变为春暖花开的春,直到潮湿的春雨滴落在她的眼尾,她才喃喃道。
周围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坍塌,虚幻的场景破碎了,梦幻的叶子飘落下来,慕春回睁眼,遮住过分刺眼的光,也遮住眼尾未曾散去的潮湿。
她想,有时间的话,她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了,去看看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她过去、现在、未来最喜欢的,也最愧对的娘亲。
“唔。”
从纷乱的梦境中醒来,头疼欲裂的单禾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痛呼。
这声音将慕春回从热腾腾的蒸汽引发的回忆中唤醒,她眨眨眼,在确认眼前的药已经整好之后,当即关了火,利落地盛上一大碗,用灵力煨凉,端到了单禾床边的小桌上。
在帮单禾起身之后,她端着温度正合适的安灵汤,递到单禾的面前。
“醒了?那就先喝药吧,你的神识损耗不轻,需要多补一补。”
慕春回的表情很平静,却给单禾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打了个哆嗦,在慕春回的帮助下颤巍巍地接过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怪味的汤药,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就是说……我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单禾问得很小心翼翼。
“当然——你只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而已。”
慕春回温和地笑笑。
单禾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如果是在经历幻境之前,单禾还能说,这是她习惯的生存方式,而且她是有把握的。
可……现在这个时间,她才刚刚跟慕春回有了一点共同的秘密,还是单方面的。
哪怕是出于救人的目的,单禾也依旧觉得忐忑和心虚。
“喝吧,我没事,但不喝的话,你有没有事可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