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偏找苦命人。
站在医馆门口,许擢青望着长街尽头,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随师父云游四方那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家。贫穷的往往多病,有债的往往多伤。
仿佛老天爷格外偏爱那些已经苦透了的人家,非要再添几道新伤才肯罢休。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大约也还是这样。如今她们医馆就遇到了艰难,也不知后头还有什么在等着。或许是决明成功为师兄翻案,又或许是陛下震怒,株连师兄的家人亲族。
想到此处,许擢青嘲弄一笑。师兄是孤儿,没有血缘上的家人亲族,届时若真被株连,她将商叔李伯陵游等人遣散也就无事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扑在她脸上。她站了很久,直到方栩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
“回去吧,外头冷。”
许擢青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街,轻声问道:“方栩,你说师兄他在牢里冷不冷?”
方栩知道她不是在问自己,也就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把那些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
“牢里阴冷,又没有炭火。他那人最怕冷了小时候冬天他总把手缩在袖子里,师父让他练字,他就写几个字,把手塞回袖子里捂一会儿再写几个字。师父说他懒,其实他是真的怕冷……”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方栩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清者自清,当今陛下不是老糊涂,有决明和镇国公帮忙,师兄一定会没事的。”
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许擢青闭上眼,汲取着让她振作起来的能量。
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没事。”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去吧,阿年该找你了。”
方栩看着她那勉强的笑,心头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只是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大年初二没什么人来看诊,许擢青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伤寒论》,可却许久没有翻动。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许擢青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口。马车上悬挂着县衙的标识,是崔遥来了,她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崔大人。”
她拱手行礼:“愿大人新岁平安,万事顺遂。”
崔遥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清隽的脸,不像个掌管一县刑名的父母官,倒更像哪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他朝许擢青拱手还礼,笑道:“许大夫客气了,我也是来给许大夫拜年的。”
许擢青请他进屋,让三娘上茶。两人在诊案边坐下寒暄了几句,可看崔遥眉间的郁色,许擢青知道他今日来绝不只是为了拜年。
果然,不多时,崔遥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许大夫,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讲。”
崔遥叹了口气:“年前龙江上打捞出一具无名女尸,这事许大夫应该清楚吧?”
许擢青颔首,这事她是知道的。不过那时医馆正忙着义诊,她也只是听陵游提了一嘴,并未深究。
“看来崔大人是找到死者的身份了?”
崔遥道:“是县里一户以买卖山货为生的人家,夫妻俩老实本分,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那姑娘叫陶麦菱,今年十八,原本定了亲,开春就要出嫁。”
“只是人虽找到,案子却难办了。”
他眉头紧锁,犹豫道:“那姑娘是被凌虐致死的,虽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仵作验尸,说她死前曾受过非人的遭遇。然而我审问了与她有过往来的人,都说她性格开朗,与人为善,何况一个闺阁女子,能与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许大夫,我毕竟是男子,那姑娘尚未出阁,若我大张旗鼓地调查,流言蜚语传出去,对她身后名声,对陶家都是又一次伤害。”
许擢青心中了然,起身道:“大人,我去。”
崔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也连忙起身拱手:“许大夫大义,我替陶家多谢你。”
“不必,若能帮她们找回杀害女儿的凶手,也算是积福了。”
许擢青摆手,朝外走去。方才还在练功的方栩已经收了剑,正站在廊下,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我陪你去。”
许擢青摇头:“你还是留在医馆吧,我跟崔遥去去就回。阿年需要人陪,而且万一医馆有什么事,你也好照应。”
方栩皱眉,又是崔遥。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这个醋,崔遥是知县,是来请许擢青帮忙查案的,是正事。可每次看到许擢青与崔遥共事,他心里就忍不住泛酸。
许擢青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放心,便踮起脚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轻声道:“别担心,县衙离得不远,有事我让人来报信。你好好陪着阿年,等我回来。”
眉心温暖,方栩心头一软,那些酸意被冲淡了大半。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早些回来。”
许擢青笑了笑,往外走去。
方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她皱一下眉,他心就揪一下,她多看谁一眼,他就忍不住多想。
可没办法,那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方栩叹了口气,转身回后院。
“阿年,阿兄带你画灯笼好不好?”
“好呀。”
*
另一边,许擢青跟着崔遥坐了不到两刻钟的马车,便到了县衙。
此时衙门原本应还在休沐,崔遥禁不住陶麦菱父母的哀求,大年初二便来查看卷宗。门房见是知县大人,连忙开了门,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崔遥领着许擢青穿过两道院墙,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房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穿着粗布棉袍,腰上系着条汗巾,一看就是做力气活的。
他见崔遥来了,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许擢青身上瞟,眼睛一亮。
崔遥推开门,屋内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应当是陶麦菱的父母。陶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活气。陶父坐在她旁边,佝偻着背,低着头。
屋里没有哭声,也没有眼泪。想来该哭的这些天早就哭完了,余下只有一种麻木的痛苦。
崔遥轻咳一声,介绍道:“两位,这是许擢青许大夫。”
陶母抬起头,疑惑道:“许大夫,是那个救了知府大人的许大夫?”
“正是。”
崔遥道:“本官特意请许大夫来,帮你们查清陶麦菱的案子。”
陶母残烛般的双眼中忽然亮起光,她想起身,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许擢青连忙扶住她。
陶母紧紧攥着她的手,哀求道:“求你,求你一定要找到杀我女儿的凶手,麦菱,麦菱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出嫁……”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陶父也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在妻子面前强忍着没哭。他拍拍妻子的肩:“别哭了,许大夫来了,咱们好好说话。”
那年轻男子也跟着进来站在一旁,崔遥介绍道:“这位是戎平,陶麦菱的未婚夫。”
戎平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许擢青面前,额头重重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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