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其他不谈,严邈是个好老师。
条理清晰,知识充沛,声音也低沉好听。
他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还有夜风的寒意,肩上的金色流苏轻轻摆动,皮质的手套也没来得及摘,包裹着修长的手指。
白竹不急不慢地移开视线,看向屏幕上亮起影像,载入史册的双缝实验改编版循环播放。
严邈在书桌前坐着,“在主流学说里,精神力的诞生是源于观测者效应,这一点你在上学的时候也学过。”
白竹点头,他自身就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医学院第一名的含金量不必多说,在觉醒后也自发恶补了许多专业外的知识。
精神力被证实存在前有过许多个名字——念力、气功、灵力……人类一直认为意识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但千百年前的一次实验中,意识第一次因为被“人为观测”,坍缩成了实体。
再后来,随着物种进化和潜能的开发,能够感受到精神力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依据他们的能力和特征,划分出了哨兵与向导。
严邈打了个响指,光屏上的画面跳到了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还有一张大脑神经结构图。
“觉醒前的大脑和普通人的并无差别,人类只有在察觉到自身精神力的存在后,才会迫使大脑开辟新回路,如果没有抓到这个契机,大脑的相关区域就会永远处在沉睡状态。”
他接着道,“所以一直以来,‘觉醒’都被看作是‘清晰看见自我’的表现。”
白竹依稀记得在自己的快乐老家,课本上写着人类对大脑的开发还不足10%,而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已经跳到了21%。
人类在时间长河里拥有了更多能力,科技水平同样突飞猛进,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一样在吃饭、喝水、睡觉,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打得头破血流,又为了长存的理想艰苦奋斗。
走到哪里仍然都会有圣人和傻X。
说起来,帝国选统治者还是最原始的唯血缘论,集中皇权的君主专制这种封建糟粕怎么到了这个时代还没被推翻。
窗外下起了小雨,但因为隔音很好,半点动静都传不进来,只能看到水珠顺着玻璃蜿蜒地滑下。
白竹收回发散的思绪:“照你这样说,觉醒其实和基因无关,每个人都有机会……那为什么现在觉醒的向导这么少?”
严邈沉默了两秒。
“你问这个问题是抬举我了,”他说,“这是全宇宙最顶尖的科学家们最迫切的课题,至今没找到答案。”
“我个人只能认为——这么多年来向导的意识‘没有被看见’。”
白竹眨眼,隐约抓到了什么。
“为什么大半夜要突然找我讲这个?”他问,“我以为你会单刀直入地告诉我怎么练习让精神力突破,然后变强之类的。”
他都做好要坐在瀑布下打坐修行的心理准备了,但现在就像学历史的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一样,道理他都懂……但是考试又不考。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严邈切回屏幕上的页面,上面一行白底黑字,“就是‘清晰看见自我’。”
白竹咋舌:“……那个,妙善大师,你这是不是太抽象了,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真吗?”
早知道当年不学医了,应该去读马哲,白竹心想,这样六百年后能被人当个哲学大师供着,还能方便他参透人生大彻大悟,打通脑回路以后晋升个SSS级什么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和躯干,这不是看得挺清晰的吗?
严邈没有在意他的吐槽,“革命始于自身,鸡蛋从外面打破是食物,从里面打破才是新生,所以精神力方面的事任何外力都给不了你帮助。”
白竹回过神,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但我听说帝国以前搞过什么实验,让精神力叠加融合什么的,就像1+1=2一样,这样不能加强吗?”
严邈皱眉,“你从哪里听说的?”
白竹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声音都冷了下来,只能安静和他对视。
房间里一片死寂,雨还在下,掠过的闪电照亮了院子外那些名贵又娇艳的花。
严邈从他的目光里意识到他只是单纯的好奇,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夸父计划。”
白竹缓缓坐直身体。
“科学理事会在十六年前掌握了一项技术,能够把精神力从人体内提取出来。”
“但因为这事有违伦理,不符合星际约束条例,传出去名声也不好,所以他们退而求次,改为从物件上提取精神力。”
有点良心,但不多。
“物件?”白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物件上能提取出多少?”
严邈看了他一眼,“比你想象得要多,尤其是从精神力起源地出土的东西,用死物的好处就是,如果一个不够,就再加一个,甚至更多。”
夸父因追逐太阳而力竭死亡,这些实验者也将为了获得力量永恒地前行,直到失去生命。
“科学理事会与皇室合作,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从那颗覆灭的星球上收集这些东西,就因为古地球人拥有最纯粹的原始精神力。”
白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然后,他们会把提取出来的精神力注入到人体内,以为这样能造出更强的哨兵,或者诞生出新的向导。”
白竹没有说话,他在刘大鹏那里已经听到了结局。
严邈在手里的终端上调整了什么,屏幕上也随之一跳,露出几份模糊的档案扫描件,大部分信息都被打了码,几乎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白竹只捕捉到了几个编号和简洁的字眼。
002——死亡。
013——死亡。
027——死亡。
……
“这不是一加一这种简单的叠加问题,其中一名试验体被注入了近三百次精神力,几乎所有人最后都因为发狂死去,”他问,“你觉得,往一个人的灵魂里掺杂其他陌生人的灵魂,就算最后能保持清醒,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脑海里那个白房间的影子又晃了一下。
他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啪啦”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回头,黑猫蹲在桌上,两只碧绿的眼睛无辜地一眨一眨,地上是一只看着就价格不菲的水晶杯,此时已经碎成八瓣,像是偷吃点心时不小心扫下来的。
“无常?”
严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示意他在原地坐着不要动,“我会叫人来收拾。”
他低头看表,意识到他们已经因为这个话题耽误了不少时间,又重新把目光落回白竹身上,“闲聊到此为止,我知道的不多,也不一定对,所有的记录应该都封存在皇家图书馆里。”
但那地方一般人也不可能进得去,进去了也拿不到权限阅读,大概要成为永恒的秘密了,白竹脑子里的那点灵感刚闪了两下,又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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