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阳光是金色的,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降谷家别墅的庭院里。
庭院是鎏汐设计的,种满了她喜欢的花——春天的樱花,夏天的紫阳,秋天的桔梗,冬天的山茶。此刻桔梗正开得茂盛,蓝紫色的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温柔的海洋。
鎏汐坐在门廊的长椅上,膝上盖着浅灰色的羊毛毯。她已经八十三岁了,头发全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记录着所有欢喜与沧桑。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还能看出年轻时那个明媚女孩的影子。
“零,你看。”她轻声说,指着庭院角落。
降谷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两只茶杯。他也老了,背微微驼着,但步伐依旧稳健。他把托盘放在小桌上,顺着鎏汐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蝴蝶停在桔梗花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真美。”降谷零在鎏汐身边坐下,为她倒茶。茶水是温的,正好入口的温度。
“像不像我们婚礼那天,我头纱上的装饰?”鎏汐接过茶杯,指尖碰到降谷零的手。他的手背上有老年斑,皮肤松弛了,但掌心依旧温暖有力。
“不像。”降谷零摇头,“你比蝴蝶美多了。”
鎏汐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柔的弧度:“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到一百岁也是真话。”降谷零握住她的手,像过去六十年里的每一天那样自然。
庭院的门铃响了,清脆的声音打破午后的宁静。
“应该是念汐他们。”鎏汐想站起来,被降谷零轻轻按住了。
“我去开,你坐着。”
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大女儿降谷念汐走在最前面,手里牵着八岁的外孙女小葵。念汐已经五十八岁了,是东京有名的律师,干练的短发,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温柔,又有父亲的坚毅。她身后跟着二儿子降谷承零——五十五岁,警视厅刑事部部长,身姿挺拔如松,严肃的脸上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笑容。承零的妻子牵着他们十二岁的儿子翔太。
走在最后的是小女儿降谷安汐,四十七岁,继承了母亲的医学天赋,是东京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她今天带来了一个惊喜——她的双胞胎女儿,刚满三个月,被保姆小心地抱在怀里。
一大家子人涌进庭院,顿时热闹起来。
“爸妈,我们来了!”念汐蹲在鎏汐面前,握住母亲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鎏汐笑着抚摸女儿的脸,“就是你们来晚了,茶都凉了。”
“路上堵车。”承零说,声音浑厚低沉,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东京的交通越来越糟糕了。”
安汐让保姆把双胞胎抱给父母看。两个小婴儿裹在浅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粉嫩得像初绽的花苞。
“姐姐叫樱,妹妹叫枫。”安汐轻声说,“希望她们像外婆一样温柔坚强。”
鎏汐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孩子,动作熟练得仿佛昨天还在抱自己的儿女。她低头看着婴儿沉睡的脸,眼里泛起泪光。
“真小啊。”她轻声说,“念汐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我都不敢抱,怕弄疼她。”
“是你教我抱的。”降谷零说,从鎏汐手里接过另一个孩子,“你说,要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背,像捧着最珍贵的瓷器。”
小葵和翔太已经跑到庭院里玩耍了。小葵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在桔梗花丛里追逐蝴蝶;翔太则对祖父的工具房感兴趣,探头探脑地想进去看看。
“翔太,别乱动爷爷的东西。”承零提醒道。
“让他看吧。”降谷零说,“里面没什么危险的工具,就是些旧物。”
念汐从屋里搬出更多椅子,大家在庭院里围坐下来。安汐重新泡了茶,承零的妻子拿出带来的点心——是鎏汐年轻时最爱吃的栗子羊羹,还有念汐特意从老字号和果子店买来的樱饼。
“妈,尝尝这个。”念汐把樱饼递给鎏汐,“你以前常带我去那家店。”
鎏汐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甜糯的红豆馅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味道没变。”她微笑着说,“你六岁那年,非要吃樱饼,下着大雨也要去。零背着你去买,回来两个人都淋湿了。”
“我记得。”念汐也笑了,“爸爸还因此感冒了,妈妈你照顾了他三天。”
降谷零轻咳一声:“那是小事。”
“才不是小事。”承零说,“爸你总这样,什么事都说是小事。那年我警校毕业典礼,你刚做完手术,医生不让出院,你硬是溜出来参加。结果伤口裂开,又住了半个月医院。”
“你毕业典礼,我当然要去。”降谷零理所当然地说。
安汐给每个人倒茶:“我最佩服爸妈的就是这个——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我医学院最忙的那几年,爸每天都给我送便当,风雨无阻。”
“那是因为你总不好好吃饭。”降谷零说,“你妈担心你。”
“是是是,都是我妈担心。”安汐笑着搂住鎏汐的肩膀,“爸你就是不承认自己也很担心。”
鎏汐靠在女儿怀里,看着满院子的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的笑声,儿女们的交谈声,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她生命中最熟悉的乐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东大医学系的学生,在波洛咖啡厅兼职。那个叫安室透的服务员总在深夜出现,做一杯拿铁,在拉花上画一颗小小的心。
那时她怎么会想到,那颗心会陪她走过整整一生。
“零,”她轻声说,“把相册拿出来吧,我想看看。”
降谷零点点头,起身进屋。很快他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羊皮,已经有些磨损了。
相册在鎏汐膝上摊开。第一张是黑白照片——年轻的鎏汐穿着白大褂,在东大医学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腼腆地笑。那是她大学一年级时拍的,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这是你第一次在波洛过生日。”降谷零指着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鎏汐戴着纸做的生日帽,面前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二十根蜡烛。安室透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念汐凑过来看:“爸,你那时候好年轻。”
“你妈也是。”降谷零说,“她总说那是她最狼狈的年纪,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但很幸福。”鎏汐抚摸照片上年轻的脸,“因为遇见了你。”
他们一页一页翻过去。婚礼的照片——鎏汐穿着洁白的婚纱,降谷零穿着警服,在众人的祝福中交换戒指。念汐出生的照片——鎏汐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降谷零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承零第一次上幼儿园的照片——小家伙背着大大的书包,哭得稀里哗啦,鎏汐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擦眼泪。安汐大学毕业的照片——鎏汐和降谷零站在女儿两侧,三个人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还有更多琐碎的日常:一家五口去野餐,去游乐园,去海边。圣诞节围着树拆礼物,新年一起看初日。念汐和承零的毕业典礼,安汐的博士答辩。孙子孙女的出生,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他们共同走过的时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最近拍的照片。上个月鎏汐和降谷零的钻石婚纪念日,全家人聚在一起拍的。鎏汐穿着淡紫色的和服,降谷零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两人坐在中间,儿女孙辈围绕在身边。所有人都笑着,连襁褓中的双胞胎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
“这张拍得真好。”安汐说,“明年我们再多拍一些。”
鎏汐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相册。
“我有点累了。”她说,“想睡一会儿。”
降谷零立刻起身:“我扶你进去。”
“不用。”鎏汐摇头,“我想在这里睡,晒晒太阳。你们继续聊天,别管我。”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温柔的拥抱。她能听到家人们的说话声——念汐在和承零讨论什么法律案例,安汐在教保姆怎么给双胞胎喂奶,小葵和翔太在争论哪种花更漂亮。
还有降谷零的声音。他在回答翔太关于警察工作的问题,声音平和耐心,就像当年教念汐写字,教承零骑自行车,教安汐解数学题时一样。
真好,鎏汐想。真圆满。
她感觉到降谷零在她身边坐下,轻轻为她拉好毯子。然后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温暖,指腹有常年持枪留下的薄茧。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
鎏汐微笑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
她开始做梦。梦很轻,像飘在云端。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波洛咖啡厅,二十岁的年纪,穿着服务生的围裙,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然后安室透出现了,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对她笑着说:“新手吧?我来教你。”
她梦见东大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她和降谷零手牵手走在校园里,讨论着昨晚看的案件纪录片。
她梦见念汐出生那天的产房,她疼得浑身是汗,降谷零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我在,别怕”。然后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像天籁。
她梦见承零第一次叫“爸爸”,安汐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的笑脸。梦见孙子孙女出生时,降谷零抱着孩子,眼里闪着泪光的模样。
她梦见这六十年里的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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