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璃路过乐宴那会儿瞟过两眼,这人与其他乐师不同,以斗笠遮去半身容色,只能从身形轮廓分辨出是名男伎,好像是叫什么蓝。
既是登门拜访的贵客,宫璃不能甩脸色,摆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客气姿态,“你是刚才在台上奏乐的琴师吧,宴会结束了?”
斗笠向前微倾,男子礼道:“在下蓝凌,见过二公子。”
宫璃摸了摸怀里的漂亮玉石,想起自己与兄长说话时的混账话,愧疚涌上心头,小心拿出玉石问:“这是你送的?”
蓝凌:“是。”
宫璃有点抓耳挠腮,小声道:“谢谢。”
似是看出他的窘迫,蓝凌微笑道:“小公子不必勉强自己,谢与不谢都行。不过能得小公子亲自言谢,蓝某自是会更开心些。”
此人性子温和文雅,宫璃对自己先前的态度越发感到羞愧,不知说什么好,想避开觉得不妥,留下又不自在,寻思半日始终未能想到解决办法,傻愣愣待着不动。
蓝凌主动打破尴尬,“多年没有光顾宫府了,不知二公子能否赏个脸面,带蓝某走一走?”
对方好心给出台阶,宫璃当然乐意下了。
他带蓝凌走完这条古道,游到桃林,看丛中夜行的流萤,再踩着满地的桃花花瓣走到长亭里。两人从礼貌拘束渐渐到亲和起来,无话不谈,不论宫璃是埋怨什么还是自感委屈,蓝凌都细细安慰。宫璃难免心生一疑: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温柔有趣的人。
一路走来,蓝凌没有摘斗笠的意思,宫璃没有勉强,就当他是个说话的朋友。
聊着聊着,蓝凌提起他兄长,“以后尽量少和哥哥闹别扭,不管怎样都是同一根生的,血浓于水。”
宫璃当然明白这个理,只是每次总会控制不住地闹小脾气。他低头踢了踢小石子,纠正道:“不完全是血浓于水,我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
蓝凌没有说话。
像想到什么,宫璃仰头望月怔怔出神,有点难过。
蓝凌望向他,“有隔阂?”
宫璃:“没有。”
蓝凌:“那是?”
宫璃酝酿道:“我在想,为什么同一屋檐下,会长出两株颜色深浅不一的花儿。”
蓝凌似乎明白了什么,“各花各色有各香,哪怕同根生,也很难长出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因为它们本就独一无二。”
像找到知心人般,宫璃又忍不住问:“那花谢了该如何?它岂不是一生都作废了?也没个人记着……”
蓝凌:“这不是还有你?”
宫璃呆在原地。
蓝凌接着道:“花开就会花落,你闻过花香,就当它是为你而开,看到花谢,它的一生也不算白来,至少有你记着。”
他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知道。宫璃对这名琴师狂增好感,好奇问:“你是不是叫蓝凌?”
蓝凌微笑:“是。”
宫璃:“你只能在明海楼?不能去其他地方?”
蓝凌:“不能。”
宫璃语气试探,“那,如果我买下你的卖身契呢?”
斗笠微微停顿,蓝凌静默半晌,“蓝某与人有过约定,此生不可踏出明海楼半步。二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得信守承诺,所以……不能。”
宫璃为此打抱不平,“什么?这世间哪有把人关着不准出来的道理?太蛮横了!”
“代价而已。”蓝凌淡然自若,“蓝某,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问蓝凌是因为什么得留在明海楼,蓝凌说是永远不能窥见天光的秘密,宫璃只好闭嘴不再多问。
明海楼的乐伎不能单独见客太久,蓝凌在规定时间内与宫璃道别,回到静和园。
目送对方离开,宫璃穿过古道直奔某人寝居,门也不敲,一脚踹开冲进去,“哥!”
宫榷正在擦拭柜中玉器,突然被这么喊名,险些手抖把玉器摔了。他怒目回头,“你吃饱了没事做专门夜里踹我门是什么意思?想讨打直说。”
宫璃坦然伸手,“那你打我两下。只能打屁股,不能打脸,不然我哭给你看。”
宫榷翻了个白眼,放回擦干净的玉器,“懒得。”
看着青年转身顾自忙活擦拭宝贝,宫璃靠着案桌道:“哥,我跟那个送我玉的男人说话了。”
宫榷头也不回,“嗯。”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宫璃掰弄手指,声音越说越小,“我问,为什么同一个屋檐下会开出不一样的花,他说各花各色有各香,每朵都独一无二,还说即便花瓣凋零,只要有人记得它的花香,那么就算它来这人间的痕迹……哥,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有两块出自同一工匠之手的玉雕,但一块色泽鲜艳,一块色泽灰暗,你会丢掉不好看的那个吗?”
宫榷微微拧眉,“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出于什么目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宫璃眼神微亮,随后五官又微微扭成一团,“如果是工匠不喜欢,故意把它变成这副丑模样的呢?”
“怎样才算是丑?”宫榷扭头,“丑了就一定要被丢吗?”
宫璃怔了一怔,奋力点头,“毕竟也是块玉。”说着,少年再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呜呜哇哇哭了起来。
宫榷完全没有预料,这人大晚上踹他房门不说,还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说着说着又自己哭了起来,弄得他有点力不从心。他放下帕子过去站到旁边,故作好奇打量少年,“你鬼上身了?”
宫璃气得哽了一下,扬手拍他,然后怄气蹲下,“我感觉我好久没来你房间了,每次回来找你你都不在。”
宫榷凝视他顷刻,似是默默叹了口气,跟着蹲下来,“门中事多,哥抽不出身。再说你不也是很少回家?”
宫璃抹了一把脸,“那我怎么看到你在山下喝酒?”
宫榷斜睨他一眼,“出门办事喝点酒有什么问题?”
宫璃抽着鼻子,“你是宁愿待在外边也不想回来吧?”
空气安静一瞬,宫榷直起身来,没有应答,转身继而清理展柜。
宫璃轻哼一声,收回眼泪,不顾形象脱飞长靴直奔床榻,“今天我要在你房间睡!”
宫榷冷不丁道:“这么大人还要找别人一起睡,你脸呢?”
宫璃在床上扭成一团,又气又吼:“你又不是别人,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再说了小时候你不是天天哄我一起睡觉的嘛!”
宫璃自小被家族当作掌心宝贝,但宫玉泷英事务繁忙不常在家,没过两年便由宫榷担起弟弟的一日三餐,除了照顾饮食起居还要关注他的情绪,一有问题必须先哄,一哄就是好几年,没少被折腾。如今这厮长大之后逐渐有了男子气概,却还没改掉爱掉眼泪的习惯,实属让人有点头疼。
宫榷:“白天的时候不知道谁说死不回来,还破口骂我,不知怎么现在又回心转意了。究竟是谁这么两面三刀,这么过分。”
宫璃竖耳听完,翻身下床凑过去,“你还生气呢?不气了行不行?我闹着玩的。”
“闹着玩?”宫榷看他,“那下次你还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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