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登时陷入死寂,数双震惊不解的眼睛齐齐看着闻尘。
当真是在拿名声做赌注。
潇泉朝面前几位前辈一礼,示意有话要同欧阳德讲。
她把人带到角落里,小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没说过要拜他为师,你这是在为难我。”
欧阳德:“现在你不是很痛苦、想逆天改命?我有能力帮你为什么不帮?青泽门规没有以前严格,你去那儿根本不用愁后半辈子。百里仙君已登至十二境,年轻好说话,说不定可以帮你摆脱废柴之身。你看,他自个儿都说没意见,这还不是好人?机会都摆到你眼前了,你还怕他害你啊?”
潇泉心中涌上暖意,却仍微笑摇头,“我废柴之身是天生的,很难改变。”
欧阳德:“昆仑仙君又不是只能收一个徒弟,他知道你用不上可以再收其他徒弟啊。你先在他那里享五年福,不是挺好?”
潇泉无话反驳。
这时,一声呼唤引起潇泉注意。
“那谁那谁,我在这儿!百里大人,我来了!”宫璃跑得飞快,不顾身后兄长叮嘱,先向诸位前辈行礼,然后急匆匆溜到潇泉面前,“你也来了啊,早知道来找你玩了,我在客居无聊死了都。听说这次夺魁大会特别精彩,魁首叫欧阳德。谁是欧阳德?”
欧阳德举手,“是我。”
宫璃围着他打量,“长得忒壮实,怪不得能夺魁。你想拜谁为师啊?”
欧阳德指了指潇泉,“我不拜师,她拜。”
像欧阳德这等实力蛮横之才,哪怕谦出拜师资格,也不可能被黄沙埋没。昆仑看中他本事,绝不可能轻易错失良才弟子。
宫璃:“这是你夺魁的心愿?”
欧阳德:“正是。”
宫璃:“姐姐,你想拜谁?”
欧阳德帮忙答道:“除了百里仙君,她没得选。”
宫璃回头一瞟闻尘,悄声问道:“百里大人怎么说?”
欧阳德:“他说接受。”
宫璃猛吸一口气,想起昔日自己软磨硬泡都打动不了的人如今为别人破例,鼻头一酸,许久说不出话。
后面,宫榷拎起他衣领往旁边一站,“你不需要跟一个废物比,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宫璃想拜闻尘为师是不争的事实,也许在常年相处中,愿望不如起初那样强烈,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潇泉何尝不清楚,此时进退两难,久久没有出声。
宫榷见不得弟弟这般自卑,正要对闻尘阴阳怪气一通,被华烨真人打断。
华烨真人唤道:“闻尘。”
闻尘面容平和,眼神掠过宫璃,神情略微有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如潇泉先前所说,求人传授本事不一定得争取名分,能在朝夕相处中传授本领,亦是师父。
十年,闻尘默默教给宫璃的东西摸不着、数不清。那一刻,宫璃脸上的复杂表情竟有一丝释怀。
事发突然,闻尘临时写下一张师徒契,让潇泉自己抉择接还是不接。潇泉盯着契纸踟蹰,余光似能越过纸张看到闻尘面孔。
他是喜悦,还是无感?
潇泉看不清楚,也不打算看清,在众人瞩目下接过契纸。触碰那瞬,金文契纸变成一道金光飞进她腕上的金刚手镯,一串暗色繁文赫然印刻。
契约已定,金刚手镯便是师徒契物。
潇泉挑眉看向闻尘,他神态自若,不觉不妥。
华烨真人:“闻尘,赠与弟子的契物需精挑细选,你现在会不会急了点。”
闻尘面色自若,“手镯由我亲手研制,刚好与她配适,不急。”
华烨真人语意稍顿,“那便好。”
收徒是闻尘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且以他的实力,化废柴变宝也有可能。大家没有妄加非议。
师徒契成,潇泉仿佛回到两百年前,只不过换了师徒视角。她忍住内心无处可发的哀怨,准备俯首拜礼。一股淡淡幽香扑鼻而来,宽厚温暖的手掌扶住她手臂,“不必。”
潇泉听得耳朵生疼,“仙君可还有要事吩咐?”
她仰头望他,后觉旁人眼光有异,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垂下脸面,“师……师父。”
闻尘不应,只道:“我还有事要谈,你可自行安排。”
潇泉沉心叹息:“是。”
送走闻尘及一众仙君,潇泉收回注意力,正要安慰一旁暗自神伤的宫璃,少年先过来祝贺,“恭喜,以后我们能经常见面了。”
潇泉默然,想起当年自己不愿收徒是怕教养不好,而今闻尘重蹈覆辙,兴许也有难言之隐。宫璃年纪还轻,有时不解长辈行为,小脑瓜里指定在想闻尘为什么不要他,是不是他哪儿做得不好,其实都不是。
她想了一想,“你不要想太多,仙君这样做可能是有他的原因。”
宫璃:“我知道姐姐你想说什么,不必多言,我能理解。百里大人可能是真的想帮你提升修为、解除废柴之身,不得已才破例收你。这是好事,你要好好把握,拜他为师没有坏处。”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拜昆仑仙君为师,却连见一面都难。可又有多少人是真情实意地想要对方拜师,而不是觊觎他们的修为、境界和名声,安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
潇泉知道自己幸运,“你不理解的事,我也想不通。”
宫璃略一思量,“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同。你不争不抢,做事只为吃口热饭穿身暖衣,不会向别人过分奢求。或许百里大人正是看重你这一点,又觉你身世可怜,这才顺水推舟收你为徒。而且他好像一开始就关注着你。”
这孩子的心思竟这么细腻。潇泉继而追问:“他一开始就关注我?那你觉得……他对我是什么态度?”
“说不出来。我觉得你们不像初次见面,不像亲朋好友那般亲近,反倒有种……认识很久但互不相认的感觉。你看着无所事事,但一做正事就像变了个人……”宫璃不禁怀疑,“我很好奇,扶摇真是你名字?你真的来自平安镇?”
面对少年的质疑,潇泉没有回答,没有惊慌失措,唯有沉默微笑。
“你这是默认了?”宫璃神色如常,“百里大人知道吗?”
潇泉:“阅尽千帆之人,心中自有答案。无论真假,只要走近,便有知道真相的机会。”
宫璃:“你很了解他?”
潇泉:“谈不上,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他活了那么久,哪能这么轻易被人猜透?”
“也是。”宫璃轻叹,“我也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议事堂内,长老仙尊依次入座,先谈今日大会所见所收的奇才,对改善比武的方式提出简单看法,最终表示照旧,再一个是闻尘收徒。
有长老道:“百里君,虽说你修为拔萃出众,能一肩扛起青泽重担,但收一个来历不明且修为无几的女孩,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闻尘先礼后道:“她有天赋。”
长老就知如此,扭头道:“华烨,你不劝劝?”
华烨真人有时也服自己老好人的性子,这种场面都有人拉他出面,无奈回应:“你叫我?我能劝什么?”
随后他压声,“闻尘已经不是小孩,他自有决断,用不着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担心。你少操心吧,他肯收徒就不错了。”
长老叹息一声,没再多言。
斜对面,宫榷直挺挺坐着,犀利眼神扫过闻尘,“你真有把握让那个废柴提升修炼?”
闻尘言简意赅,“有。”
宫榷一手搭放膝盖,一手把玩茶盏,“你教那女孩我没意见,但敢冷落我弟弟,我必会抽空拜访你青泽山门。”
华烨真人正色,“宫榷,这是议事堂,你收敛一点。”
宫榷不是第一次在公堂针对闻尘,他一般只骂不动手,真要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天崩地裂。两位十境以上修为的仙君若大打出手,这座几百年的老房屋未必受得住。
在别人眼中,闻尘放着资质良好的宫璃不要,收一个没有灵根的废柴少女为座下子弟,这无疑对宫家的一种侮辱。哪怕闻尘没有此意,难保外面不会有人恶心揣测、闲言碎语,所以宫榷生气情有可原。
看在华烨真人的面子上,宫榷冷哼闭嘴。
这次开堂不单是为此事,另一长老道:“昆仑镜有异样。七彩群星冒出一颗细细血色红星,像极了孤煞降世的征兆。主宰叫我等多多观察提防,你们怎么看?要分地巡游还是怎么?”
昆仑镜别名“观天镜”,面若星辰,大如磐石,凝聚着千年灵气,可随天下形势变换星盘。换言之,它就是一个反应天下局势的天然华宝,镜面呈现的七彩群星色泽明亮或浅淡,与颜色妖冶张狂的“天煞孤星”区别明显。
“此事难说。昆仑镜不是没出过这类情况,最后总是虚惊一场。这回不知被何物影响,先别轻举妄动。”华烨真人思酌,“九州各方重地都有神兵小将镇守,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会先知会昆仑,现在没有消息应是还没动静。如果观天镜上面的血星出现异动,我们再外出巡游。在这之前,我们先让九州谨慎提防周围的风吹草动。”
无人有异议。
长老:“金鹤君,之前你说在哀乐山感应到了魔气,确定是真?那次除了你和闻尘两家子弟,还有谁在?”
“南山庄主和他的手下,他儿子被邪祟入侵太久,已是无可救药的地步,被百里君的法器斩杀消灭。”宫榷如实道来,“我感觉魔气不像是他散发而出,邪气和魔气总归有不同之处,这我还是能辨清的。”
长老:“这么说来,魔气根源不在变异的尸身,而在其他地方。”
宫榷:“我可以肯定我朱雀门子弟心灵纯净,绝无修邪之二心。只是不知青泽山的百里君会不会同我一样,眼里融不进沙子。”
他言语尽是明争暗讽,但偏偏没有说错,堂内一时无声。
华烨真人转头,“闻尘,你可有觉察到异样?”
闻尘:“除尸体变异外,再无其他异样。”
“死了将近十年的人突然破土行凶,驻守哀乐山的仙家一夜之间沦为坟场。闻尘,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宫榷冷笑,“除了神魔,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有这般恐怖的能力。”
提到神魔,众仙脸色俱变。
华烨真人微怒,“金鹤,慎言。莫要放肆。”
闻尘眼也不抬,“无凭无据定论,无非是荒谬之果。”
宫榷:“要是我抓到证据,你当如何?”
“到了那日再说。”闻尘拂袖离去,一刻没有多待。
这两位向来水火不容,只要双双在场,没有不吵的。其他事尚能平和相谈,一提“神魔降世”之类的字眼,闻尘脾气再好也会翻脸,而这字眼像是宫榷压人的利器,他最喜欢在闻尘面前提。
两人纠葛的源头太久,那时潇泉还没离开,不论在青泽还是堕魔,宫榷针对的苗头始终是她。她死后一段时间,闻尘修炼成仙,拜昆仑、登仙位,成为宫榷下一个嘲讽对象。
开始的厌恶好像在他少时便扎根伫立,后来潇泉背叛仙门,宫榷就一直嗤之以鼻,对堕魔之徒从不心慈手软,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
虽然宫家母亲严厉无情,但背后的家族却是公正分明、知分黑白,一向不待见恶极之徒和妖魔鬼怪,尤为叛离仙门堕入魔道者。宫榷在这种氛围的家族环境长大,难免不会受其影响。
闻尘离开之后,宫榷安定下来,与在场的长老仙君道歉请罪,只是语气平淡,分不清是敷衍还是心情不好,长老们懒得深究。
华烨真人:“金鹤,日后议事不要再提无关之人,这样容易引起仙门内斗,没有任何好处。还是说,你也想被主宰大人惩处一回?”
宫榷拱手,“晚辈只是不明白,一个犯禁之人有何脸面留在仙门?就凭他的修为实力?”
华烨真人:“这是主宰的决断。尽管闻尘犯过滔天大错,但未曾伤人,还有机会改过自新。闻尘不喜提及,主宰更不喜提,以后你也莫要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这么多年过去,恩恩怨怨早该消散了。”
宫榷阴沉着脸,“……是。”
一位长老道:“行了,今日议事本就没什么要事,只是让你们注意一下身边的怪人怪事,别因为一点破事大伤和气。要是再这样,以后你们都别进议事堂了,看着就闹腾。”
宫榷垂首不言。
华烨真人吐了一口气,“行了,议事结束,我先行一步。你们自行安排。”
议事堂不欢而散。
大会成功留山的新生刚好凑够人数,昆仑按照规定把他们分入各个派系,尽早安排他们入门和住处,非山内子弟尽听师父安排。
作为后者的潇泉断然没资格入住昆仑子弟居,她在客居选了一间偏僻房间暂住,睡了一觉还没等到闻尘,在房间无聊发呆,想起过往旧事,隐隐尝到小孩在家盼望大人回来的滋味。
以前潇泉出门办事会让闻尘自己一个人在家自习,有时她回来晚了,闻尘会把课业慢条斯理重做一遍,直到她回家为止;等不到的时候,潇泉会传讯叫他不要再等,闻尘才回房睡觉。时间一久,潇泉越不能心安理得,心生愧疚,会搜罗当地好玩的把戏回来给他作补偿。后来他长大逐渐失去兴趣,潇泉时而发愁要拿什么补偿他。
潇泉托腮发呆,一脸倦意。忽然听到敲门声,她竖耳起身,快步过去开门。
闻尘定定站在门外,没有说话。
潇泉有求于他,见他亲自送上门来,当然不会放过,蔫蔫朝他伸手,“马上要回去了,可以把手镯的禁制解了吗?”
闻尘弹指一动,金刚手镯叮铃一响,金光转瞬即逝。
潇泉细细一摸,“它还会不会限制我的行动范围?”
闻尘:“现在它是你的。”
潇泉指腹轻轻摩挲环壁,“仙君大驾鄙舍有什么事?看你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闻尘:“明日回山。”
潇泉:“这么快?”
“嗯,准备准备。”闻尘转身欲走,步子又顿,“吃饭了吗?”
潇泉:“没有。我在等你。”
闻尘没有管她所言是真心还是玩笑,微一颔首便离去。潇泉望着他没入昏暗的背影,只觉今日他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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